郭进拴丨葛仙村·暮色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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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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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葛仙村·暮色入画
葛仙村是要从黄昏开始看的。
我沿着石阶往上走，两旁的屋檐像是从山间长出来的，灰色的瓦片叠得密密匝匝。斜阳从西边打过来，飞檐的影子落在青石板上，曲折的，薄薄的，像是谁用淡墨随意勾了几笔。檐角挂着的铜铃不动，只在风来的时候叮当一声，清脆得很，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这时候游客还多，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从巷子的这头传到那头。有人在小店里买葛粉糕，热腾腾的，糯米香裹着桂花香，飘了半条街。卖糖画的老人不说话，只埋头用小勺子在铁板上勾勾画画，糖稀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烟火气就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填满了每个角落。
可是这烟火气里，偏生有几分仙气。
你看那山，不高，却瘦瘦的，像是被谁捏出了形。树木长得很随意，这儿一簇，那儿一丛，倒也不乱。最妙的是山顶的葛仙殿，藏在云雾里，隐隐约约的，有时候云散了，露出来一角飞檐，朱红的柱子，青灰的瓦片，衬着天光，好看得很。山不高，但常常被云遮着。那云是从山谷里慢慢升起来的，像有人在水边煮茶，水开了，水汽便一缕一缕往上冒。有时候看着明明是晴天，转眼间，一层薄雾就罩住了远处的山梁，朦朦胧胧的，像隔了层薄纱。
天色渐晚。
落日从山那边滑下去，余晖沿着山脊铺开，把灰瓦染成金色。不知什么时候，灯笼亮起来了。一盏、两盏、三盏……从山脚到半山腰，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那些灯笼不大，圆圆的，红色的纱罩，里头的光柔柔的，照在青石板上，照在木格窗子上，照在行人的脸上。卖糖画的老人收了摊，拎着一个小竹篮，慢吞吞地往家里走。他的影子在灯笼下拖得很长，像是一笔写不尽的字。
这时候的葛仙村，像是换了一副面孔。白天看得清的轮廓都模糊了，山是墨色的，树是墨色的，连飞檐翘角也只剩下几道简练的线条，在暮色里若隐若现。灯光从每家每户漏出来，黄黄的，暖暖的，把整个村子染成了一幅印象派的画。远处有犬吠声，很轻，像是从梦里传来的。
我走到湖边，水面上倒映着灯光，浩浩荡荡的，碎成一片一片。风吹过来，那些光便碎了，又聚拢，又碎了，像是谁在水底点了一盏盏灯。对岸的亭子里有人吹笛子，曲调听不真切，只觉得那声音飘在水面上，顺着风，一直飘到山里去了。
我忽然想，这地方修了多久呢？
据说，这里原是葛玄炼丹的地方。葛玄何许人？东晋的道士，传说中能呼风唤雨的人物。他来这儿，大约也是为了寻一份清净吧。那时候的葛仙村，想来是没有这些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只有一座简陋的茅草屋，几棵老树，一汪山泉。他每天采药炼丹，看云起云落，听风来风往。那时候，这山里大概也是这般的寂静，这样的仙气缭绕。
而现在，这仙气里多了些温情的烟火。从前的道士看到如今的灯火，怕是会以为是仙境了。
夜渐渐深了。
月亮升起来，清辉如霜，洒在山间。灯还亮着，只是稀疏了。有人还在小店里吃宵夜，热腾腾的蒸汽从门里涌出来，在月光下飘散。卖糖画的老人已经睡了，他的小摊收在墙角，月光照在上面，那铁板泛着冷冷的白光。
我最后看了一眼葛仙村——灯火阑珊处，飞檐入云里。忽然想起一句诗来：
“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说的大约就是这样的光景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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