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杭州西湖荷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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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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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杭州西湖荷花香
我于清晨六点来到苏堤，游人尚未铺满石阶，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打着太极。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像是谁将一块白纱轻轻笼在水上。就在这时，我闻到了那股香。
那是怎样的一种香呢？不是浓烈的、扑面而来的，而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是从水底升腾起来的。我循着香气走，脚下的青石板还带着夜露的潮润，鞋底发出轻微的响声。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开阔了——满湖的荷叶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绿毡子，而那些荷花，粉的、白的，就那样静静地立着。香气就是从那里来的，一缕一缕，仿佛被晨风梳理过。
我停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香气里有水的清凉，有荷叶的青涩，还有荷花自身的幽远。它不像玫瑰那样热烈，也不像茉莉那样甜腻，而是带着江南特有的温润。我想，这大约就是西湖的魂魄了。这些荷花，年年开在这里，看着苏堤春晓，听着南屏晚钟，闻着雷峰塔的钟声，早已把西湖的气质都吸了进去。所以它们的香，不是寻常的香，而是一种浸透了千年诗意的香。
不远处，一个老人正将小船泊在荷丛边。他穿着蓑衣，戴着一顶旧草帽，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我走过去，他正将船头的几支荷花采下来，小心地码在篮子里。“采这么早？”我问。他抬起头，笑了笑：“采莲蓬呢。花是留给你们看的，莲蓬才是我们的。”
他说着，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莲蓬，递给我。“尝尝。”我剥开一粒莲子，放进嘴里，清甜立刻在舌尖化开。老人划着船走了，船桨划破水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我站在岸边，看着他消失在荷丛深处，只留下一道涟漪，慢慢扩散开去。
太阳渐渐升高了，雾气散去，荷花也显得更加分明。那些花瓣，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香气依旧淡淡地飘着，只是这时候，它不再是清晨那般神秘幽远，而是变得更加清冽。大概是因为露珠蒸发了，水分少了，香也就更加纯粹了。有风吹过，荷叶翻动，露出下面碧绿的水。一只蜻蜓停在荷尖上，翅膀微微扇动。
我忽然想起杨万里的诗：“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这景色，一千年前是这样，一千年后还是这样。只是看的人不同了，心境也不同了。宋时的文人墨客，大概也是在这样的清晨，摇着扇子，吟着诗句，看着这满湖的荷花吧。他们闻到这香气，会不会也像我一样，一时间恍惚起来，分不清是花香，还是自己的心香？
到了午后，湖面上忽然下起一阵细雨。雨点打在荷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有人在弹奏古琴。我躲进湖心亭，雨丝斜斜地洒进来，带来一股特殊的香气。那是雨和荷相遇的味道——荷叶上的雨滴，将花香溶解了，又蒸发出来，变得更加清新。这时候的荷花，被雨水洗过，愈发娇艳，花瓣上挂着水珠，映着一池碧波。
雨很快停了，太阳又重新露出来。荷叶上的水珠滚来滚去，像无数颗透明的珍珠。香气又回来了，只是这回多了些水汽，显得更加湿润。远处传来钟声，大概是净慈寺的晚课开始了。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湖水变成了靛蓝色，荷花在暮色里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影。香气却愈发浓了，不是白天那种清冽，而是更加悠远，更加深长。我想起《诗经》里的句子：“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江南的荷，总是这样牵动人的情思。它不只是花，更是一种象征，一种寄托。
游人早已散尽，只剩下湖面上点点的灯火，还有荷香，在夜风里飘荡。我忽然明白，这荷香之所以动人，不仅是因为它本身的好闻，更是因为它承载了太多人的记忆，太多人的情感。那些在西湖边走过的诗人，那些在荷花盛开时离别的情人，那些在荷香里长大的孩子，他们的故事，都被这香气记住了。
夜色渐深，我沿着苏堤往回走。两旁是乌黑的湖水，远处是璀璨的灯火。风过处，荷香依旧。我忽然觉得，这香不只是从花里出来的，更是从水里，从土里，从千年的时光里出来的。它像一个温柔的手，轻轻搭在肩头，让我想要留下来，就在这湖边，在这荷香里，做一个永远也醒不来梦。
回去的路上，我的袖口还残留着淡淡的荷香。而西湖的荷花，依旧在夜色里静静开放，等待着明天的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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