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雨中再游临沣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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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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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雨中再游临沣寨
雨是细的，斜斜地织着，把天和地缝在一起。车子停在寨外时，我撑开伞，脚刚踩上湿漉漉的土路，便觉出些不同来。十年前来，是秋阳高照的日子，寨墙在光里明晃晃的，像个倔强的老人瞪着远方。而今雨雾弥漫，那寨墙倒像是沉进了水里，青灰灰的，柔和了许多。
踏进红石寨门的那一刻，雨声忽然变了调。寨外的雨是哗哗的，带着田野的粗犷；寨里的雨却细碎起来，滴在青石板上，滴在瓦檐上，滴在不知哪片荷叶上，声音碎成千万点，密密匝匝地响着。我收了伞，任雨丝落在肩上。寨里的巷子窄，两边的墙把天挤成一条缝，雨就顺着这条缝落下来，亮晶晶的，像一道流动的银线。
脚下是湿滑的石头路，缝隙里长满了青苔。那青苔绿得发黑，厚厚地铺着，踩上去软软的，仿佛踩在岁月的绒毯上。十年前来，这条路还是干爽的，青苔也没这么盛。许是雨多的缘故，许是寨子老了，人们来得少了，青苔便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墙根下，石阶上，甚至门墩边，都缀着这样浓得化不开的绿。雨滴打在青苔上，溅起细小的水珠，随即又渗进去，无声无息。
我沿着巷子往里走，雨声跟着我。走过一座老宅，门虚掩着，檐下的滴水一串串的，像断了线的珠子。瓦当上雕着莲花，雨水就从莲花瓣上滑落，滴滴答答，不紧不慢。我站了一会儿，恍惚觉得这声音很熟悉。十年前来，也是这样的檐下，但那时是秋天，有风，檐下的铃铛响得清脆。而今没有铃铛了，只有雨声，单调而绵长，像老人在低语。
转过一个弯，看见那面残墙。墙是土夯的，顶上长满了荒草。雨水把墙面的土冲刷出一道道沟壑，深的浅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墙根下，不知谁种了一丛月季，花开得正盛，花瓣上沾着水珠，红得惊心动魄。十年前，这墙还没这么破，那时墙下晒着玉米，黄灿灿的一片。而今玉米没了，只剩下雨，还有墙，还有花。
我在墙前站了很久。雨渐渐大了些，打在伞面上，嘭嘭的，像谁在敲一面小鼓。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转身时，看见一只黑猫蹲在屋檐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我朝它走了两步，它却一闪，消失在雨幕里。
这寨子不大，走一圈也就半个时辰。但雨里的寨子，似乎比晴日里大了许多。每个拐角，每条巷子，都藏着些平日看不见的东西。比如屋檐下的燕巢，比如墙角的野花，比如门楣上模糊的雕花。雨把这些细节都放大，都清洗，都呈现在眼前。
十年前来，是跟着一群人，走得急，看得粗。而今一个人，慢慢地走，细细地看，倒看出了许多滋味。那时觉得寨子就是寨子，房子就是房子，被岁月洗过，仅此而已。现在站在雨里，看着雨洗过的青瓦，看着雨洗过的石阶，看着雨洗过的树，忽然觉得这不是岁月，是时光本身——时光像这雨一样，不急不慢地下着，洗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雨停了。寨墙上的水珠慢慢往下流，流出一道道水痕。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湿润润的，清甜。远处的山被雾遮着，只露出淡淡的轮廓。我收起伞，往寨门走。回头看了一眼，寨墙在雨后的光里，青灰灰的，依然沉默着。
只是下一次来，又是什么时候，什么天气，什么心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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