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数尿坑
“老犟”喝了点毛尿,开始数尿坑,蹲下俩,站起来仨,把他气的要死。
“老犟”在当地颇有名气,而这名气,全然系于酒上。此人喝酒,绝非小杯浅酌,而是整瓶猛灌。且不喝啤酒,专挑辣酒,度数越高越好,五十二度以上的最合他意。
“老犟"刚过二十岁时,就长一米七的个头,四方白净脸,精明又精干。早年间在村里杀猪卖肉,跑乡下贩牛贩羊也没挣个大钱,落个肚圆不在话下,混了个仙女般的婆娘更不在话下。“老犟″成了建子沟的名人。后来,县里头开始栽烟,有了烟草公司。他的爹妈和两个哥哥也开始栽烟,而且栽的小有成就,县里召开烟叶表彰会,乡里报了他家。他家爹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认钱都是比大小,两毛这么大,大一点的是五毛,比五毛再大一点的是一块,比一块大一点的是五块,比五块大一点的是十块。两个哥三年级没毕业,结结巴巴说不了个整话。爹就叫他去参加,他瞎好高中毕业,两个中文字还写的不错,又吧吧的能说会道。他姓强,叫强建平,外号“′老犟″。
“老犟″随县委书记参加过三回省人民代表大会,虽然和书记不彻底熟,但书记见了面也还认识他。一个县里省人民代表就是那三个人。
90年烟草公司从临时工里边搞了一次招聘,他也参加了考试,不知什么原因,公司竟然没有添他的水。他找到了县委书记,县委书记记起了他,并不是他送了礼,也不是和他有亲戚,县委书记是想,他是我的人大代表,哈哈,大大代表你都不要,你还要谁?你把县委放在哪?书记生气了,叫秘书一个电话打给烟草公司经理,把个经理日骂的不堪不堪。“老犟″就硬气十足地成了烟草公司的一名正式职工。他经常骄傲地对别人说:人大代表招不了工,还能招了谁?
这之后,“老犟”就硬梆梆,响当当。县烟草公司给弄了个办公室副主任。一干干到了五十岁。“老犟”的最大特点就是喝酒。
他以酒开路,为烟草公司也立了不小的功劳。他和几个伙计聚在一起,每人怀里揣着一瓶酒,桌上摆着一个大白瓷碗。只听一声“开”,酒瓶盖纷纷弹起,大半瓶酒哗哗地倒入碗中。随后,众人端起碗叮叮当当一阵磕碰,脖子一仰,酒便无声无息地灌进肚中。抹一把下巴,齐呼“美呀!美!”,酒文化的正场戏就此拉开帷幕。
多数人喝酒都是小杯慢饮,两三个小时也不过七八两,七八两下肚便晕头转向。他却是一仰脖半斤酒下去才算是开场。俗话说,酒是公道人,不看面子,不厚此薄彼,谁喝谁美,谁醉谁难受。半瓶酒下去,人就七晕八倒了。开始猜拳时,只知伸手指,却不知兑数字,一声声嚎叫,眼前尽是蝴蝶飞舞。即便如此,硬着头皮也得继续喝,酒是英雄台,上去下不来。大多人八两以后嘴上还叫着:“我不服,不服!再来!再来!”可头却早已埋进裤裆,鼻涕涎水横流,不省人事。
厉害的还在后头。一日清晨七点多,“老犟″去县城办事,路过西关时,正巧碰见一个伙计买烧鸡,腋下夹着一瓶二锅头。他打招呼道:“伙计,买烧鸡呀?”伙计见是他,也很高兴:“啊,买只烧鸡,回家整两口!”“老犟”说:“就一瓶酒啊?”“一瓶还整不晕你?”这伙计虽听说过他的酒故事,却从未亲眼见过。又想到这二锅头可不是一般的酒,半斤就能把人整晕,你能喝一瓶?而且还是大清早,肚不顺肠更不顺?于是信心满满地说:“你要是能把这瓶酒整了,我再搭一只烧鸡!”问:“真的?”伙计回道:“大清早说话,谁敢诓谁?喝吧!你就喝吧!”只见他用牙一歪,把酒瓶盖嘣地一声嘣在地上,然后一仰脖,将酒瓶举到离嘴半寸远的地方,那酒扯着一股长长的晶晶亮亮的香线,汩汩地飞进喉咙。一分钟不到,瓶底朝天。伙计惊叹道:“钱已经付了,那只烧鸡是你的啦!”“不再来一瓶啦?”“服了!服了!”撒腿跑人。
更厉害的还在后头,他喝晕后就去找经理,掂着一瓶酒要经理哥俩好,经理不干他就摁着脖子硬灌,灌的经理鼻涕顺下巴流。经理见他老躲着他。
经理换了好几任,换到五十岁他都稳稳坐在副科长的位置上。到了2025年来了个新经理。新经理也年轻刚过四十岁,部队转业的。
一天,新经理把“老犟”找去,谈公司人事改革的事,他的权威第一次受到了威胁。
两天后,他找到经理办公室对经理说:
“我要和你决斗!″
经理说:
“接受你的挑战!″
为了不影响工作,不被人传扬,他们就在公司后院的一个小屋里摆下了决斗场。
“老犟″啪啪啪把四瓶酒墩在桌子上,盯着经理看了一阵,说:
“开了?"
经理说:
“开了″
“老犟"把酒瓶口塞进嘴里,牙一歪嘎叭一个瓶盖从半空中落地,一个又一个,一共四个瓶盖落了地。他又叭叭墩下四个白瓷碗,盯着经理看,经理不动声色。他就哗啦啦把两瓶酒倾倒在四个白瓷碗里。
“老犟”喝了一碗。
经理喝了一碗。
“老犟"喝了第三碗。
经理喝了第三碗。
“老犟"有点头晕,爬在了桌子上。经理看了看他,说:
“我先干为净!"
然后,经理就走了。
“老犟″也干了最后一碗,爬在桌子上睡到昏天黑地。醒来的时候憋得想尿,就跑到烟草公司院外的一个小厕所里解手。他一边解手一边生气。生完气就从蹲坑上站起来,突然来了灵感数尿坑。这是一排三个蹲坑,他数,一,二,三,然后,他又蹲了下来,再数,左边一个,右边一个,俩。他就又站起来数,一,二,三,又蹲下去数,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还是俩!他有点气愤,就去找经理。说,我蹲下去是俩,站起来是仨,为什么?
经理也喝晕了,正难受不想日症他,他不依不饶,竟然去抓经理的衣领,经理一个鲤鱼打挺,将他顶在了桌边,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他觉得难受,立马求饶:
“谁晕,谁厉害,你晕,你厉害!″
经理说:“明天,再去数尿坑,数清,再来向我汇报!″
第二天“老犟″又去数了尿坑,向经理汇报说:
“三个尿坑,被我占了一个,咋数都是两个……″
“有什么感慨?”
“只要我不起来,永远两个坑,我一起来立马三个坑。”
经理说:“你也不是憨子嘛……
“一,二,三……”老犟突然轻松了好多。“一,二,三……″象首美丽的歌不由地哼哼起来。
作者简介: 王伟,学名王南方,笔名,南方。毕业于沙河高中,河南卢氏沙河人。小说和散文散见《郑州晚报》《开封日报》《洛阳日报》《东方烟草报》《河南省散文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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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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