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春风又醉白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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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2855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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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春风又醉白龟湖
寅时的白龟湖尚裹着料峭的寒意,水面浮动的薄雾似揉碎的玉屑。倒春寒的余威让环湖栈道凝着霜晶,偏有性急的野樱将粉瓣探向冰面,倒映出云霞初染的天光。西岸湿地传来“咔嚓”脆响——不是冰裂,是苍鹭踩断枯苇的足音,惊醒了浅滩处拱动淤泥的螺群。城市尚未苏醒的时分,湖的呼吸却已带着湿润的暖意,如同蛰伏的巨兽在薄霜下悄然翻身。
最先感知春讯的,是那些无脚的生灵。湖心深处,越冬的鲫鱼开始顶破水藻,暗青的脊背在浮冰间隙划出银线。岸柳垂绦浸入水中,嫩芽竟成了小鳑鲏争啄的珍馐。最是那堤坝石缝里的龟群,从苔痕斑驳的巢穴鱼贯而出,嶙峋背甲驮着陈年水垢,却把头颅齐刷刷转向东南——那里有裹挟桃花汛的暗流正悄然涌动。渔人老赵说:“龟甲朝东,三日不冻”,这古谚随他修补的渔网沉入水底,惊散了刚聚拢的鱼阵。
草木的苏醒带着攻城略地的气势。北坡背阴处的残雪尚未消尽,南岸的二月兰已连成紫色云雾。最霸道的是临水石矶上的迎春,虬曲老根钻进混凝土缝隙,硬将金瀑泻向波涛。有株老杏树被去冬的雪压折了主枝,断口处竟渗出琥珀色树胶,新抽的细枝却倔强地擎起花苞,像举起投降的白旗又偷偷抹上胭脂。环卫工修剪枯藤时,刀锋过处溅起清冽汁液,那气息混着湖水腥甜,竟让路过晨跑的女子打了个喷嚏——这猝不及防的春讯,原是钻进鼻腔的细刺。
水禽的喧哗揭开了白城湖的晨曲。绿头鸭家族列队掠过亲水平台,翅尖扫落廊檐悬挂的冰凌。苍鹭在观景台栏杆上演着滑稽剧:缩着脖子金鸡独立,忽又闪电般啄向水面,长喙叼起的银鳞在曦光中炸开碎钻。最惊艳是沙洲上的白琵鹭,二十余只如移动的雪雕,扁喙犁开浅滩淤泥,搅起带着硫磺味的沼气泡泡。忽有无人机低空掠过,群鸟腾空时掀起的声浪,竟压过了早班地铁驶过湖底隧道的轰鸣。
人类的春事浸在烟火气里。晨钓老者往冰洞里垂下红虫饵,保温杯口的热气与吐纳的白雾缠绵交融。穿荧光运动服的跑者踏碎栈道霜花,臂包里的收音机飘着《春之声圆舞曲》,旋律却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最鲜活的是水榭边的摄影客,三脚架丛林中伸出长焦镜头,像某种金属芦苇在搜寻春的密码。当穿橘色工服的湖管员驾着小艇清理浮萍时,快门声骤然爆响——人们追逐的何止是风景,更是寒冬禁锢后对生机的饥渴。
真正的春宴在日暮时分。环湖路灯次第亮起,光柱探入水面惊起游鱼。有少年在亲水平台放飞夜光风筝,LED灯珠在暮色中游弋如星群坠湖。卖烤红薯的摊子前聚起人群,焦糖香气裹挟着家长里短的声浪。穿汉服的姑娘们以绢灯为饵拍摄倒影,流光曳过处,惊见水下有未醒的睡莲蜷如拳状。此刻湖东音乐喷泉突然启动,水幕映出《春江花月夜》的激光词句,水珠却溅湿了补网渔人的帆布鞋——这现代与古朴的交响,恰似春神醉后的狂草。
我独坐湖心亭剥着烘暖的糖炒栗子,看最后归巢的鸬鹚掠过钢索桥。桥上车灯川流如金线,对岸新栽的桃林在霓虹中洇出朦胧红晕。忽然彻悟:白龟湖的春醉,原是冰层下暗涌的暖流与人心躁动的合谋。钢筋水泥的丛林里,这片水域如同大地安放的酒窖,将季候的醇厚与城市的渴望共同发酵。当风筝带着夜光没入云层时,我听见湖水在吞吐星子——那吞吐的韵律,正是亘古不变的春之醺然。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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