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难忘儿时老家鳌头过春节灯节的习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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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2855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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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难忘儿时老家鳌头过春节灯节的习俗
儿时在老家鳌头的腊月,风里已有隐约暖意,似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拂过鳌头村灰瓦白墙的屋檐。天井里,阿婆佝偻着身子,将水仙球郑重地安放在青石板上铺就的竹筛里,一层层剥去那褐色硬壳,露出玉白的内里,仿佛在替春天除去笨重的外衣。她口中絮絮念叨着“廿三谢灶,廿四开炸”,于是整个腊月便在油锅沸腾的哔剥声、木杵捶打糯米的笃笃声里,氤氲起甜腻滚烫的香气来——那是为谢灶王爷与祖先准备的油角、糖环、煎堆,亦是天地间最古朴虔诚的献礼。每年目睹此景,便知一年中最盛大、最有滋味的时节,正裹挟着浓烈的人间烟火,轰然降临。
年节的序幕,在肃穆与烟火交织处拉开。
除夕晨曦初露,寒意砭骨。父亲早已备好了粗壮的青竹,竹筒里盛满新挑的井水,清冽如镜。全家老幼郑重净手、净面,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弥漫开来。推开厚重的贴金对花木门,祖厅里香烟缭绕长燃不熄,烛火摇曳照亮了祖先牌位上细密的铭文,仿佛沉睡的岁月被光唤醒。父亲摆上三牲酒醴,轻缓虔诚地叩首,一声声“请祖宗庇佑平安兴旺”,低沉悠远,如同从时间的深井中打捞起整个宗族血脉的回响。那一刻,喧嚣的爆竹尚未炸响,而家族绵延千年的根系,已在肃穆的叩拜和袅袅升腾的檀香烟篆中,沉潜于每一个子孙的心底,温厚而坚韧。
流光溢彩的灯夜,照彻童稚心扉。
元宵逼近,鳌头村便成了灯的世界。薄暮冥冥,父亲与叔伯们肩扛手提,将一盏盏凝聚了乡邻匠心与心力的大灯迎入祖祠。它们形态各异——有象征丰年的鲤鱼灯,鱼鳞折射光晕栩栩如生;有寄托福禄的莲花灯,层层叠叠的花瓣在烛火暖意中缓缓舒展。而当祠堂内数十盏花灯次第点亮,烛光透过彩纸晕染出绮丽霞光,瞬时将肃穆的厅堂化作瑶台仙境。童稚的我立于灯影绰绰之下,抬头仰望,仿佛整条星河都慷慨地倾泻在了这方寸之地,流光溢彩,照彻心扉。
最令人心驰神往的,却是元宵当夜“偷青”的野趣。月隐云层,田野四野漆黑一片,唯有少年们压低嗓音的密语与窸窣的脚步浮动在夜风里。我们猫腰潜入邻家菜畦,摸索着拔起几棵鲜嫩芥菜或葱蒜,心意怦怦直搏耳鼓。突然,主家屋门“嘎吱”洞开,一道手电光柱横扫而至!惊呼声中,我们如惊雀般四散奔逃。谁料主家大婶非但不恼,竟扬手将一把把裹着红纸的糖果撒向我们遁逃的方向,笑骂声里满是纵容:“偷青偷青,越偷越发!吃了糖,快高长大!”那糖块滚落泥地的轻响、猝不及防的惊喜与甜蜜交织的滋味,是童年在古老习俗里珍藏的、最肆无忌惮的自由与欢畅。
如今,鳌头村早已在时代浪潮中改换了门窗。青石板路被坚硬的水泥覆盖,祠堂旁立起了簇新的小楼。元宵灯节仍在延续,可竹骨纸皮的手作灯盏悄然被流水线上的塑料彩灯取代,明晃晃的LED灯光冰冷炫目,却再也映照不出当年烛火中祖辈柔和的面庞轮廓。“偷青”的少年身影,更是湮灭在了视频直播的喧嚣声浪里。
偶尔伫立在村口那口日渐干涸的老井旁,看电子烟花在夜幕中炸开又幻灭。那璀璨短暂如浮沫,倏忽消散,再无迹可循——恰似那些曾在灯下虔诚叩首的背影,曾在暗夜菜畦纵情追逐的脚步,曾在油锅柴火前絮絮叮咛的话语……俱已随岁月之风,飘散于鳌头村如今的钢筋水泥丛林之外。
直至今日才真正懂得,那些被时代车轮碾碎的旧俗光影,不只是仪轨与热闹,更是凝聚乡土魂魄的粘合剂,是生活深处永不磨灭的印记。它们裹挟着油角的甜、烛火的暖、月夜的野、糖果的惊,早已渗入血脉骨骼,成为童年灯节记忆深处永不熄灭的灯盏。
每当岁末清寒,我仍于心底默然点灯,照亮那遥远而温暖的鳌头故园。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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