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周邦彦《兰陵王·柳》鉴赏

       《兰陵王·柳》是北宋著名词人周邦彦的慢词代表作之一，全词借柳起兴，抒发了词人的伤离别恨和身世之感，充满缠绵忧伤的情怀，极具艺术感染力。

### 整体结构与主题
此词以“柳”为题，托物起兴，将咏柳和送别巧妙结合，由虚入实，情景交融。全词共分三片，首段写景，二段写别时感想，三段写别后愁怀。各段之间既有内在联系，又前后呼应，浑然一体，恰当地表达出词人缠绵忧伤的情怀与身世飘零的喟叹。

### 具体内容分析
- **上片：借柳烘托，引出倦客之愁**
    -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开篇紧扣“柳”字，从整体到局部描绘隋堤柳色。“柳阴直”，时当正午，日悬中天，柳树成行，柳荫沿长堤伸展开来，划出一道直线，极类绘画中的透视画面；“烟里丝丝弄碧”，转而写柳丝，细长柔嫩的柳枝在薄雾中随风飘拂，舞弄着嫩绿的姿色，透过春天的烟霭看去，更有一种朦胧的美。
    - “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隋堤是北宋来往京城的必经之路，词人在此多次目睹柳枝拂水、柳絮飘飞，为行人送行的情景。“拂水飘绵”生动地摹画出柳树依依惜别的情态，也暗示了人间离别的频繁。
    - “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此二句为全篇之主。词人登上高堤眺望故乡，然而却无人能理解他这个久客京师、厌倦仕途的游子的惆怅与忧愁。“故国”指故乡，“京华倦客”是词人自谓，饱含了他对宦海沉浮的厌倦和对漂泊生活的无奈。
    - “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古时驿路上十里一长亭，五里一短亭，是送别的地方。词人设想，在这长亭路上，年年岁岁送别时折断的柳条恐怕要超过千尺了，深层涵义是感叹人间离别的频繁，进一步强化了“倦客”之愁。
- **中片：追忆别事，抒发别情之苦**
    - “闲寻旧踪迹”，“寻”是寻思、追忆之意，“踪迹”指往事。当船已启程，周围静下来，词人的心也闲下来，自然地开始回忆京华的往事。
    - “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这是船开以后寻思旧事。在寒食节前的一个晚上，情人为他送别，宴席上灯烛闪烁，伴着哀伤的乐曲饮酒。“又”字表明词人不止一次回忆起这一场景，“梨花榆火催寒食”点明了饯别的时间，“催”字有岁月匆匆之感，暗示别期已至。
    - “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词人坐在船上，满腔愁绪。船行如箭，很快就驶过了几个驿站，回头望去，送行之人已在天北，难以望见。“愁”字既包含了对行程快速的无奈，也有对离人渐远的不舍。
- **下片：别后伤怀，表达愁恨之深**
    - “凄恻，恨堆积”，直接抒发别后的悲伤和愁恨，这种愁恨随着船行渐远而层层堆积，难以排遣。
    - “渐别浦萦回，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描绘了船行渐远时的景象，送别的河岸迂回曲折，渡口的守望所冷清寂寞，夕阳缓缓西下，而春色却一望无边。以乐景写哀情，更衬托出词人内心的孤独和凄凉。
    - “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词人不禁回忆起往昔与恋人在月榭携手漫步、在露桥聆听笛声的美好时光，但如今这些都如梦境一般，只能暗自落泪。“泪暗滴”将词人的哀愁和痛苦推向了极致。

### 艺术特色
- **构思精巧，结构严谨**：全词三片之间既有内在联系，又前后呼应。上片借柳引出“京华倦客”的感慨，为下文的离别之情做铺垫；中片追忆别事，具体描写别时的情景和感受；下片则写别后的愁怀，通过回忆往昔的美好来反衬当下的孤独与痛苦。各片之间过渡自然，层次分明，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
- **情景交融，托物寓意**：以“柳”为线索，贯穿全词。柳既是眼前之景，又象征着离别。古人有折柳送别的习俗，词中通过描写柳的各种形态和景象，如“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拂水飘绵送行色”等，将离愁别绪渲染得淋漓尽致。同时，词人又将自己的身世之感和对故乡、恋人的思念融入到景物描写之中，情景交融，韵味无穷。
- **语言细腻，含蓄蕴藉**：周邦彦的词语言优美，用词精准，善于运用细腻的笔触来描绘景物和表达情感。如“拂水飘绵”“斜阳冉冉春无极”等词句，既刻画出了逼真的自然形态，又寄寓着丰富的人情。而且，词人在表达情感时往往含蓄蕴藉，不直接抒发，而是通过对景物的描写和对往事的回忆来委婉地传达，使得词的意味更加深远，耐人寻味。
 
总之，《兰陵王·柳》是一首极具艺术价值的词作，它充分展现了周邦彦在慢词创作上的高超技巧和独特风格，历来为后代评论家所赞赏。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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