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沃土金甲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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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沃土金甲赋
（时值2026年惊蛰前夜，冻土深处传来细碎迸裂声。七十三岁的种豆把式赵老根蹲在檐下磨镰，月光淌过他掌中陈年豆荚，他说：“黄豆是大地淬炼的金粒子。”）
一、金珠破冻
播种仪式始于对严寒的叛逆。蜡质豆种在粗陶钵中碰撞作响，赵老根抓一把撒向雪泥混杂的垄沟，绛紫色豆皮裹着琥珀光晕，落地时竟蒸起淡淡白气——“冻土埋金种，开春发金枝”。三场倒春寒后，豆苗顶着冰碴探出泥层：两瓣嫩黄子叶如合十佛手，茎秆却已泛出青铜色，根须在冻土下织出密网，暗结珍珠般的粉红根瘤。
二、碧原金戈
六月骄阳炙烤下，豆田翻涌成翡翠海。卵形叶片层叠如铠甲状若鱼鳞，叶脉间浮动着银灰色绒毛，风过时荡起粼粼波光。最奇是豆花绽放的诡秘：子夜时分，米粒大的淡紫花苞从叶腋钻出，五更天便萎成焦褐细丝，只在晨露里遗下星点蜜痕。待青荚初成，豆梗已硬化成青铜戟柄，弯刀状的豆荚垂挂如列阵兵戈，细看可见荚壳表面密布着褐色绒毛，恰似将士未刮的髭须。
三、霜刃裂金
收割须待白露后首场重霜。经霜的豆株褪尽青碧，化作漫野焦金，豆荚在晨风里碰撞出铁器相击之声。赵老根挥镰的弧度带着古韵：“沙沙——嚓！沙沙——嚓！”镰刃过处，豆荚应声爆裂，金珠四溅如星雨。晒场上的黄豆随日色变幻：晨晖里是蜜蜡黄，正午转作赤金，及至暮色浸润又凝成暗铜色。扬场时豆粒击打竹匾的脆响，恍若万千玉珠落银盘。
四、乾坤点化
石磨转动的轰鸣揭开黄豆涅槃的序幕。青石磨缝里淌出乳白色浆瀑，灶膛松柴噼啪爆响，铁锅渐次浮起琥珀色豆脂。最摄魂是点卤时刻：石膏水入锅刹那，满釜琼浆骤然翻涌雪浪，似有玉龙在云涛间翻身。待豆花凝成素绢，赵老根以杉木模具压制成豆腐，刀锋切入白玉方砖时，断面呈现千层松纹，蒸腾的地气里回荡着大地深沉的叹息。
五、金魄永续
如今转基因大豆占领榨油厂，赵家柴房梁上仍悬着祖传豆种。腊月雪夜围炉，粗陶罐煨着陈年黄豆，豆粒在沸水中绽开金菊纹。赵老根将豆渣饼掰碎喂鸡，豆萁填入灶眼，油灯里跃动的豆油火苗，在土墙上投出巨犁般的黑影。“机器榨的油亮得像玻璃。”他望着窗棂外无人机喷洒的农药光带，“可咱这土法熬的豆浆，喝下去能暖着三代人的丹田气。”
（后记：豆腐渣肥田可沃十里麦苗，豆油灯捻子能照百年族谱，霉豆豉治愈过整村的痢疾。这金色豆子原是土地锻打的铠甲，守护着农耕文明最后的堡垒。当超市冷柜里的盒装豆腐渗出酸水时，老灶台凝结的豆皮，正在晨光中颤动着琥珀色的呼吸。）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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