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菜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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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2855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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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菜豆角
夏日的风裹挟着溽热,拂过墙根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菜豆角的藤蔓早已挣脱了竹竿的扶持,一路向上,执拗地爬,放肆地蹿,竟将整面低矮的砖墙盘踞成了它生机勃勃的王国。细看那些枝蔓,纤柔里藏着韧劲,无数触须如敏感的手指,死死箍住一切可攀援的缝隙——这便是菜豆角的性情,一旦扎下根须,便毫不犹豫地向天空索要它的领地。
豆角的生长是一场安静而迅疾的占领。藤蔓织起密集的绿网,阔大的叶片层层叠叠,筛下碎金般的阳光。不过几日功夫,藤叶深处便悄然坠下细长的精灵——先是羞涩的淡紫小花,如星子零落;很快,修长的豆荚便垂挂下来,匀称饱满,翠色逼人,恍若村妇巧手捻出的玉簪,凝着露水与晨曦的微光。风过时,满架的豆角沉沉摇摆,碰撞出隐秘的轻响,是一曲属于土地的低吟浅唱。
菜豆角的丰饶,慷慨地滋养着整个村庄的灶台。
晨光熹微,露水未晞,菜园里便有了人影晃动。多是上了年纪的妇人,臂弯挎着柳条筐,在豆角架前寻索。苍老却依旧灵巧的手指,在枝叶间拨弄、探寻,捏住那饱满的一段,指尖只需轻轻向下一折,“啪”的一声脆响,一根汁液新鲜的豆角便被妥帖地收入筐中——“一、二、三……”她们口中无声计数,皱纹舒展,仿佛收获的不是青蔬,而是沉甸甸的岁月欢喜。这清脆的声响,是乡村夏日最熟悉的晨曲之一。
豆角的滋味,天生带着土地的质朴与韧性。无论清炒时猛火逼出的鲜脆,还是炖煮后浸透了肉汁的绵软,抑或在酸爽的泡菜坛里浸染出的独特风味,都自有其动人魂魄的朴素力量。犹记童年,当粗瓷大碗里盛满刚出锅的油焖豆角端上木桌,那温热的香气裹挟着油润的亮泽,便足以让清汤寡水的日子瞬间丰盈明亮起来。豆角的筋脉如同大地血脉的延伸,咬下去时轻微的阻力里,藏着土地生生不息的筋骨。
豆角的藤蔓年年攀爬,人间烟火也在村庄的瓦檐下袅袅不绝。它非金玉之身,却以最卑微的姿态,喂养了无数个平淡踏实的日子。它那细长身躯里深埋的筋络,是大地留给农人最坚韧的嘱托——是风霜中沉默的支撑,是时光冲刷下依然清晰的脉络。
如今远离故园,偶见菜场里码放整齐的豆角,指尖拂过那熟悉的弧度与清凉触感,心尖便倏地一颤。仿佛又听见远处篱落间那声清脆的“啪嗒”轻响,悠悠传来,穿透岁月的薄暮——
那分明是豆角被掰断的微响,轻轻叫醒了我沉睡的童年。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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