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乡村瓜果豆菜之豌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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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2855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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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乡村瓜果豆菜之豌豆
春寒的料峭尚未褪尽，泥土却已悄悄苏醒。豌豆苗儿便乘着这微暖的东风，将嫩绿的茎蔓探出地面，像一根根纤弱又倔强的青丝，在风里轻轻摇曳。它们攀着农人细心搭好的竹架向上攀缘，仿佛有着某种无声的、向光的意志，一日高过一日，终于将窄窄的田垄织成了绿意盈盈的青纱帐。
豆荚在架上悄然结出，起初扁扁平平，羞怯地藏在叶下。待到阳光与雨露的滋养足够丰沛时，豆荚便日渐饱满圆实起来。它们腆着青翠的肚子，在阳光下泛出润泽的光，如同初孕的妇人，沉静地孕育着腹中的珠玉，只待一个时机倾泻而出。
采摘豌豆的晨光，是田园间一段清亮的欢愉。露水在草叶上滚动，折射着晨光，空气是湿润清凉的。手指触到豆荚，那饱满的凸起传递出生命的敦实与富足。轻轻一掐，“啪”的脆响，便是一枚豆荚脱离藤蔓的清脆告别。豆荚在掌心沉甸甸的，轻轻一捏，圆润的豆粒便一粒粒滚落出来，清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像是把整个春天的生机都凝聚在了这小小的翡翠珠玉里。
豆荚在灶上翻滚时，清香便随着水汽蒸腾出来，钻入每个角落。母亲的手在灶台间忙碌，青豆粒在沸水中愈发鲜亮，仿佛吸饱了天地间最纯净的光华。待捞起盛在粗瓷碗里，撒上一点盐花，那清甜便裹着朴素的热气，直扑肺腑。
孩子们自有另一番乐趣。他们溜进豆架丛中，目光在累累豆荚间逡巡，专挑那些最圆鼓的“猎物”。悄悄剥开，青豆粒便迫不及待跳入口中。那未经烟火熏染的清甜汁液，裹着泥土与晨露的气息在齿颊间迸溅——这是偷得的鲜香，是阳光与土地未经修饰的慷慨馈赠。
豌豆的滋味，亦在漫长光阴里被反复淬炼。青豆粒可炒，可煮，可磨泥，可做羹；待豆荚老去，豆粒干硬如铁，便成了灶间存贮的干货。寒冬腊月，抓一把干豆投入汤锅，在滚烫的汤水中重新舒展筋骨，释放出浓缩的日光与夏风，将一锅寡淡煮得温厚绵长。这豆子啊，以最朴素的形态，积蓄着土地深沉的暖意，在寂寥时节抚慰着辘辘饥肠。
豌豆的藤蔓终归会枯黄萎落，豆架也将空荡。然而豌豆的清甜早已渗入记忆深处，成了生命底色里一抹温润的绿意。每颗豆粒都包裹着泥土的嘱托，是大地对生息其上的子民无声而恒久的哺育。它不似珍馐引人注目，却以柔韧的藤蔓与饱满的豆粒，在青黄不接的岁月里默默支撑起乡村的脊梁。
盘中一粒粒青豆，不只是寻常农家的烟火，更是生命在泥土中蜿蜒、在阳光中舒展的见证。这卑微豆菜，竟悄悄含着整个天地的慷慨与生命的韧劲——它用清甜的汁液，默默滋养着我们对土地与光阴的敬畏，将根须深深扎入我们灵魂的土壤里。
当浮华散尽，唯见这豌豆的脉络里，分明淌着大地无言而深沉的脉息。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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