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适中的生命哲思——读张成恩《佳节散记》有感（朱学军）

       初读张成恩先生的《佳节散记》，仿佛推开一扇通往乡野的木窗，清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组诗以"闲来垂钓""返青麦地""单车卖力"为线索，将佳节的闲适与生命的哲思编织成一幅流动的画卷。诗中没有宏大的叙事，却以最朴素的意象勾勒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的微妙关系，让人在字里行间触摸到生活的温度与深度。

"闲来垂钓澧河边，半日鱼钩不见衔"，诗的开篇便以一种近乎禅意的姿态，将读者带入一个静谧的时空。垂钓者并非为鱼而钓，而是借鱼钩与流水的对话，完成一场与自我心灵的对话。这种"闲"，不是无所事事的慵懒，而是一种主动选择的生活方式——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中，能够放下功利与焦虑，以半日时光等待一条鱼的上钩，本身就是一种对生命节奏的重新定义。

"顾盼缘由何处引？苎萝两岸戏嬉欢"，诗人将目光从水面转向两岸，孩童的嬉戏与摇曳的苎萝形成动态的呼应。这里没有明确的因果逻辑，却暗含着一种自然的启示：生命的欢愉往往源于最简单的相遇——人与自然的相遇，人与人的相遇。当诗人将"鱼钩不见衔"的失落转化为"戏嬉欢"的喜悦时，他实际上完成了一次对"得失"的超越。这种超越不是消极的认命，而是积极的接纳——接纳生活的不完美，接纳意外带来的惊喜。

这种哲思与张成恩先生在《贺新年》中展现的"寒酥""暖焰"的冷暖相映异曲同工。在《贺新年》中，诗人通过"瑞雪飘"与"万福昭"的对比，将自然的严寒与人间的温暖交织，形成一种张力。而在《佳节散记》中，这种张力则转化为"鱼钩不见衔"的静与"戏嬉欢"的动的平衡。无论是垂钓者的等待，还是孩童的嬉戏，都在诉说着一个真理：生命的真谛不在于结果的获得，而在于过程的体验。这种体验，是"闲"的最高境界。

"返青麦地沐阳光，原野禾苗扮艳妆"，诗的视角从河岸转向田野，将自然的生机与人的劳动巧妙融合。返青的麦苗在阳光下舒展身姿，仿佛大地披上了绿色的盛装。这种"扮艳妆"的拟人化描写，赋予了农作物以人的情感与姿态，暗示着自然与人的共生关系——人通过劳动改造自然，自然则以丰饶回馈人类。

"作物何知人世乐？姿情晃曳兆吉祥"，诗人在此抛出一个充满智慧的疑问：作物是否懂得人类的快乐？这个问题看似天真，实则触及了人与自然关系的本质。当诗人将"姿情晃曳"与"兆吉祥"相连时，他实际上是在说：自然的繁荣与人类的幸福是同频共振的。这种共振，不是简单的因果关系，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鸣——当人类以敬畏之心对待自然时，自然也会以慷慨之姿回馈人类。

这种思想与张成恩先生在《贺新年》中通过"九韶"（古雅乐）与"胜景"的呼应如出一辙。在《贺新年》中，诗人以"九韶"的雅乐象征文化的传承，以"胜景"的自然象征当下的繁荣，二者共同构成"丰饶"的未来图景。而在《佳节散记》中，这种图景则通过"麦地""禾苗"与"人世乐"的互动得以具象化。当诗人看到作物"姿情晃曳"时，他看到的不仅是自然的生机，更是人类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希望。

"单车卖力往前行，各类豪车越累仍"，诗的节奏在此突然加快，从田野的静谧转向道路的喧嚣。单车与豪车的对比，形成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前者是人力的直接驱动，后者是机械的间接助力。这种对比暗含着对现代生活方式的反思：当人类越来越依赖机械的力量时，是否也失去了与自然、与自我的直接联系？

"举目从何风貌辨？悟空过往困分清"，诗人在此抛出一个充满禅意的疑问：在纷繁的世相中，如何辨别真正的"风貌"？这个问题与《贺新年》中"张灯""置酒"的世俗场景形成呼应。在《贺新年》中，诗人通过"张灯""置酒"的具象化描写，将抽象的"年味"转化为可感知的生活场景。而在《佳节散记》中，这种转化则通过"单车""豪车"的对比得以深化。

当诗人提到"悟空过往困分清"时，他实际上是在借用《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形象，表达一种对生命本质的洞察。孙悟空的"七十二变"与"火眼金睛"，象征着对表象的超越与对本质的把握。这种把握，与张成恩先生在《贺新年》中通过"寒酥""暖焰"的冷暖对比，最终指向"殷阜"（富足）的圆满结局一脉相承。在《佳节散记》中，这种圆满则通过"单车""豪车"的对比得以体现——真正的"风貌"不在于外在的喧嚣，而在于内心的澄明。

张成恩先生的《佳节散记》以最朴素的意象，完成了对生命本质的深刻叩问。从垂钓者的等待到麦苗的生长，从单车的前行到豪车的喧嚣，诗人通过一系列看似随意的场景，构建了一个关于"闲"与"忙"、"自然"与"社会"、"表象"与"本质"的哲学体系。

这种体系与他在《贺新年》中展现的"瑞雪飘""万福昭"的祥瑞意象，以及"九韶""胜景"的文化传承与自然繁荣，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诗意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每一个意象都是一个符号，共同指向一个更宏大的主题：如何在喧嚣的现代生活中，保持一份对自然的敬畏、对生命的尊重、对本质的追求。读完《佳节散记》，我不禁想起张成恩先生在《贺新年》中的那句"阖家欢庆盼来年更盛"。这种对未来的期许，与《佳节散记》中"姿情晃曳兆吉祥"的自然启示，以及"悟空过往困分清"的生命洞察，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诗意闭环——从当下的闲适，到未来的希望；从自然的馈赠，到人的觉醒。

在这个意义上，《佳节散记》不仅是一组关于佳节的诗，更是一面照见生命本质的镜子。它让我们看到：真正的佳节，不在于外在的热闹，而在于内心的丰盈；真正的幸福，不在于物质的富足，而在于精神的自由。这种自由，正如诗人在"单车卖力往前行"时所展现的那样——即使面对豪车的喧嚣，依然能够保持一份对简单生活的热爱与对生命本质的清醒认知。

这或许就是张成恩先生想要通过《佳节散记》传递给我们的信息：在快节奏的现代生活中，我们依然可以像垂钓者一样，以半日时光等待一条鱼的上钩；像农人一样，以敬畏之心对待每一株麦苗；像悟空一样，以澄明之眼辨别世间的真伪。因为，生命的真谛，永远藏在那些最朴素的瞬间里。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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