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乡村瓜果豆菜之蚕豆
郭进拴|乡村瓜果豆菜之蚕豆
在乡村的角角落落,蚕豆是一抹不可或缺的亮色。它带着乡野独有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乡村的生活节奏里,宛如一首悠扬的田园牧歌。
每年霜降过后,勤快的村民们便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在自留地边反复转悠,寻找着能种下蚕豆的角落。田埂边、山墙旁、河滩头,这些边边角角都是蚕豆安身的好地方。蚕豆似乎并不挑剔,它无需大片肥沃的土地,只要有那么一方小天地,就能扎根生长。农民伯伯们在冬初之时,将蚕豆种小心翼翼地播下,掩上浮土,施上肥,浇了水,便把希望寄托在了这一粒粒小小的种子上。
起初,日子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上学路上顺道看看的我,一天又一天,甚至十天半个月也看不到豆苗的影子,心里难免有些失望,渐渐便不再关注。然而,在隆冬季节,当我偶然经过田边,却惊喜地发现,柔弱的豆苗已经从冻土中钻出。绿色的蚕豆幼苗纤细嫩弱,匍匐在田边,毫不起眼,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忽略它的存在。但我知道,这些幼苗只要熬过寒冷的冬天,春暖花开之时,它们一定会茁壮成长。
春天,是蚕豆展现魅力的季节。微风轻拂,蚕豆苗在田间地头迎风招展。下过几场绵绵春雨,阳光一抚摸,蚕豆苗便迅速生长,悄然绽放出盎然的生机。蚕豆秆向上伸展,高高地挺立,一片片嫩绿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淡紫色的蚕豆花也不甘落后,它们躲在绿叶间,素净淡雅宛如一只只轻巧的蝴蝶。蚕豆花不张扬、不炫耀,一盆盆地盛开,展现出自己独特的光彩。它们与碧绿的芳草为伴,与金灿的菜花为邻,与弯弯的小河为友,与婉转的鸟鸣为朋,引来蜜蜂在花丛中忙碌地采蜜,共同构成了一幅乡村独有的美丽风景。
蚕豆花一落,瘦长的嫩茎上便结出了青青的豆荚。这些豆荚大小不一,长短不同,一串串紧紧地相拥在一起,青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随着气温的升高,小豆荚们卯足了劲生长,日新月异,变得长长的、圆滚滚的,样子可爱极了。到了春末夏初,豆荚成熟了,青嫩饱满,乡村便迎来了忙碌而欢乐的采摘季。
大人们穿梭在田间地头,顶着太阳,挥汗如雨,将那惹人喜爱的蚕豆荚采摘下来。集市也因此变得热闹非凡,一筐筐绿油油、肥嘟嘟的蚕豆荚摆在摊位上,还没等主人叫卖,就被顾客抢购一空,成为百姓餐桌上的佳肴。而田野则成了孩子们的乐园,他们三五成群,在菜畦边、河岸上嬉戏玩耍,摘下一个个饱满的蚕豆荚,剥开青青的外壳,把嫩绿的蚕豆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那清甜的汁液立刻在口中迸出,新嫩的口感让人回味无穷,仿佛把整个春天都吃进了肚子里。
蚕豆的吃法多种多样,每一种都承载着乡村的味道和记忆。真正会吃蚕豆的人,定要守着时令。清明后谷雨前的豆子最妙,家母惯用瓷碟盛新剥的豆米,撒几粒粗盐清炒。在热油里,豆皮微微起皱,碧玉似的豆瓣卧在素白瓷盘里,比翡翠白菜还要可人。这般清炒的蚕豆须得趁热吃,绵软里藏着脆生,像咀嚼着整个湿润的春天。故乡人家更爱用雪里蕻配蚕豆,腌得金黄的雪菜切作细末,与新剥的蚕豆同炒,咸香裹着清甜,在铁锅里翻几个身便香气四溢。这菜最宜配新蒸的粳米饭,米粒裹着豆香,能叫人扒完两碗还嫌不足。若是讲究些的,取五花肉丁煸出油来,投蚕豆焖至酥烂,肉脂浸润的豆子入口即化,倒比东坡肉更得三分隽永。
最难忘的当属蚕豆焖饭。在柴灶铁锅里铺层腊肉片,新米掺着蚕豆粒,灶膛里松针燃起的火苗温柔地舔着锅底。待蒸汽裹着豆香从木锅盖边沿钻出来,揭盖撒一把嫩蒜苗,那香气瞬间弥漫整个屋子。连最挑食的孩童也要添第二碗,这饭食的妙处全在火候,豆不能太烂,米不可过黏,须得粒粒分明却又你中有我。
到了蚕豆老了的时候,人们会把它煮成茴香豆。铁锅里八角桂皮浮沉,豆子吸足了香料,成为了一种美味的零嘴。这种茴香豆最宜佐茶,抓一把揣在兜里,走在路上慢慢嗑着,连脚步声都染上了豆香。小时候,我常常看到老茶客们斗棋,石桌上除了茶盅便是这茴香豆,棋子落定时必伴着几声清脆的嗑豆响,倒比钟磬声更添几分闲趣。
如今,菜市上多见剥好的速冻蚕豆,青白分明地躺在塑料盒里,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想来蚕豆之趣,原在剥豆时指甲染翠的欢喜,在豆荚迸裂时溅起的春意,更在那份守着时令的郑重。每见青翠的豆荚,我总会想起乡村的田野,想起那些在田间劳作的人们,想起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品尝蚕豆的温馨场景。蚕豆,它不仅仅是一种食物,更是乡村生活的象征,是我难以忘却的乡愁。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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