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乡村瓜果豆菜之几色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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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乡村瓜果豆菜之几色豆
盛夏的蝉鸣浸透了村庄的檐角，竹篱笆的影子在黄土墙上爬行。农人扛着锄头归来，锄柄上挂着的几串青豆荚，便成了灶房里最鲜活的色彩。这豆，是土地写给农家的信笺，以最朴素的文字，记载着最丰饶的春秋。
一、青玉缀枝头——毛豆
毛豆是豆族里的稚子。六月暑气初蒸时，豆秧便攀着竹架疯长，羽状复叶层层叠叠，织出一片翡翠穹顶。豆荚如弯月初悬，密密匝匝垂落，青茸茸的细毛在日光下泛着银芒。孩童们最喜钻入豆架下，指尖稍用力，“啪”一声脆响，碧玉般的豆粒便滚落掌心。盐水煮沸时氤氲的蒸汽裹挟着豆香漫过窗棂，左邻右舍的谈笑声也浸透了这草木清气。齿尖碾破豆衣的瞬间，清甜汁液迸溅，恰似将整个溽夏的丰沛锁入唇齿。
二、紫玉簪篱落——四季豆
四季豆是农家院墙上的璎珞。绛紫或青碧的豆荚斜倚竹篱，如仕女发髻间垂落的玉簪花。晨露未晞时，豆荚表面凝结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晕，引得早起的粉蝶误作花丛。农妇采豆必趁薄暮，指尖拂过藤蔓的窸窣声里，竹篮渐次盛满修长的豆荚。柴灶铁锅烧得通红，蒜瓣在热油中爆出金花，豆荚入锅时的“滋啦”声惊走了梁下的麻雀。待豆香混着酱香腾起，檐下的蛛网也微微颤动起来。
三、雪魄凝霜荚——豌豆
豌豆是冬日霜地的精魂。腊月寒风割过田垄时，豌豆苗却在冻土中悄然积蓄气力。待春风刚吻化溪畔残冰，豆蔓便缠绕着枯蒿向上攀援，羽叶间倏忽绽出白蝶似的小花。最妙是豆荚初成时，鼓胀的荚壳透着青玉般的莹润，指腹轻抚能触到豆粒圆润的轮廓。剥开豆荚的刹那，翡翠围栏里滚出浑圆的碧珠，清甜气息瞬间弥漫。老妪们坐在门墩上剥豆，雪白的豆粒在粗陶碗里越积越高，如同将春日的绿意凝炼成颗颗翡翠。
四、金珠满仓廪——黄豆
黄豆是土地赐予的鎏金岁月。秋阳将豆田染成金海时，豆荚在风中碰撞出细碎的声响，似无数铃铎在摇响丰收的序曲。收割后的豆秸捆成塔状立于晒场，农人抡起连枷的韵律里，豆粒如金瀑般从裂荚中倾泻。晒场成了流动的金河，赤足踩过豆堆的孩童，脚底沾满阳光的碎屑。石磨转动的轰隆声里，金豆化作雪白的浆汁，在纱布滤网中流淌成银河。待豆腐在木匣中凝脂般成型，整个村庄都浸润在豆脂的醇香里。
豆之味，是渗入骨髓的乡愁。当城市餐桌上摆满精致肴馔，农家的粗瓷碗里，永远浮沉着几粒朴素豆羹。它们曾在竹架上承接过清露，在晒场里拥抱过烈日，最终在齿颊间绽放出大地的本真。这一味豆香，是漂泊者梦中永不褪色的印记，是离乡人魂灵深处最柔软的烙印。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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