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花草系列之豇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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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2855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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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花草系列之豇豆花
豇豆花，是泥土写给天空的情书，字迹朴素，却情意深长。
它开在寻常巷陌的篱笆上，开在田垄地头的竹架间，开在农家小院的矮墙边。从不择地而生，只需一抔黄土、几根竹竿，便能攀援而上，将绿色的触须伸向阳光。它的花，开得悄无声息，不像牡丹那般轰轰烈烈地宣告天下，也不似兰花那般幽居深谷孤芳自赏。它只是开着，在晨露未晞的清晨，在蝉声聒噪的午后，在炊烟升起的傍晚，一朵接一朵，安静地绽放，又安静地凋落。
初见豇豆花，是在邻家阿婆的菜园。几根细竹搭成的架子，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叶子是寻常的豆叶，疏疏朗朗，算不得浓荫。就在这青翠的底色上，点缀着几串淡紫色的花。那花形，乍看像微缩的蝴蝶，两片对称的“翅膀”微微张开，中间探出一根细细长长的蕊，顶端还带着一点嫩黄的花粉。花瓣的颜色，是那种极淡的紫，近乎于白，只在边缘处洇染出一抹羞涩的绛色，如同少女脸颊上不易察觉的红晕。花不大，指甲盖般大小，三五朵聚在一根细长的花梗上，谦卑地垂着头，向着脚下的土地。
阿婆正在摘豆角，见我驻足，便笑着说：“这花，好看吧？别看它小，命硬着呢。”是啊，它命硬。夏日里，骄阳似火，烤得泥土发烫，连狗都吐着舌头躲在树荫下。可豇豆花呢？依旧顶着烈日，在滚烫的风中摇曳。暴雨倾盆，豆大的雨点砸下来，打得叶子噼啪作响，别的娇嫩些的花，早已零落成泥。豇豆花的花瓣虽薄，却韧，风雨过后，抖落一身水珠，依然挺立。它不娇气，也不矜贵，像极了这片土地上劳作的农人，沉默，坚韧，在烈日与风雨中，撑起一片绿荫，结出累累硕果。
它开花，不为争奇斗艳，只为结果。它的美，是含蓄的，是务实的。它的花期不长，一朵花的生命，不过几日。朝开暮合，悄然而逝。凋谢的花蒂下，很快便抽出一条细细的豆荚，碧绿，修长，一天一个样地生长。那小小的、谦卑的花，仿佛耗尽了全部力气，只为孕育这一条条沉甸甸的果实。花落了，便落了，无人惋惜，无人凭吊。人们只关心那日渐饱满的豆角，何时能摘下来，或清炒，或凉拌，或腌制成酸豆角，成为餐桌上的一味家常。花的价值，就在这转化中得以延续。它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证明：生命的绚烂，并非只在绽放的刹那，更在那向下扎根、向上结果的踏实里。
我曾问过种豆的老农，可有人为豇豆花写过诗？老农摇摇头，憨厚地笑了：“牡丹是花王，荷花是君子，兰花是隐士，都有人写。这豇豆花，算什么？庄稼花罢了，填饱肚子要紧。”是啊，在文人墨客的笔下，它是缺席的。《诗经》里咏唱过薇菜，吟诵过桑葚，描绘过桃花灼灼，却不见豇豆花的踪影。它太普通了，普通到被忽略，被遗忘。然而，正是这千千万万被忽略的、朴素的、只为结果而开的花，滋养了一代又一代的生灵。它的美，不在庙堂，不在画轴，而在锅碗瓢盆的叮当声中，在寻常人家的烟火气息里。
豇豆花，是平民的花。它不高高在上，它俯首低眉，亲吻着大地。它的根，深扎在泥土里；它的花，向着天空，却始终不忘根本。它不与群芳争春，只在炎夏里，默默地吐露芬芳——那是一种极淡的、带着青草气息的香，需得凑近了，静下心，才能嗅到。这香气，不浓烈，不妖娆，却自有一股清新，仿佛是大地的呼吸，是汗水浸润过的泥土的味道。
看久了豇豆花，心中会生出一股敬意。它教会我一种生存的哲学：不必喧嚣，无需张扬。安守本分，脚踏实地。在属于自己的季节里，努力生长，安静绽放，然后，结出实实在在的果实。它的生命，短暂却充实，卑微却有力。它用最朴素的姿态，诠释着最本真的生命意义——开花，是为了更好地结果；存在，是为了更踏实地奉献。
秋风起时，豇豆架上，花已稀少。枯黄的藤蔓间，偶尔还能看到一两朵晚开的、伶仃的小花，在凉风中轻轻颤抖。它们知道，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它们依然努力地开着，向着即将远去的阳光，做着最后的致意。豆角早已摘尽，这些迟开的花，注定无法结果。它们的存在，似乎失去了“意义”。然而，看着那在秋阳下依然努力绽放的淡紫色身影，我忽然明白：开花本身，就是意义。存在过，绽放过，向着阳光努力过，这本身，就是一种圆满。
豆架空了，藤蔓枯了。豇豆花谢了，化作泥土。但在农人的粮仓里，在冬日的餐桌上，那饱满的豆粒，那酸脆的豆角，仍在诉说着那些曾经在夏日里，默默开过的、淡紫色小花的故事。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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