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白龟湖畔海棠红
浏览：6241
作者：2855510
来源：会员中心
郭进拴丨白龟湖畔海棠红
白龟湖的水影里，忽然烧起了一场不灭的天火。那并非晚霞投落的余烬，而是千树海棠在三月风中的集体暴动。它们沿湖岸铺展，枝桠如淬火的铁骨，擎起亿万朵赤云，将春色锻造成一片铿锵的红。
这红是活的。初晨薄雾里，花苞还裹着胭脂色的茧，待日头爬上柳梢，便听得“噼啪”轻响——是花瓣挣开萼衣的裂帛声。俄顷，整片林子蒸腾起绯色的烟霭，近看才知是千万朵重瓣海棠在吐纳生气。花心微凹处蓄着隔夜的清露，风过时露珠滚过丝绒般的瓣，像赤玉盘承着碎钻，坠向泥土的刹那，竟砸出星点火光。
游人在花雾中失了魂。穿藕荷衫子的姑娘举着团扇扑蝶，扇沿刚拂过花枝，襟前便落了半幅天然胭脂染。几个画生支起架子写生，蘸了朱砂的笔悬在空中，迟迟不敢落下：眼前这红，浓处是宫墙褪下的血魄，淡处是鲛人泪凝的珊瑚，岂是人间颜料能摹？最是那老翁携酒而来，醉眼乜斜着满树秾丽，忽将残酒泼向花根：“饮罢！你开得这般疯魔，原该有烈酒作伴！”
蜂蝶是这场盛事的癫狂乐师。长尾凤蝶披着金纹大氅，停驻时翅尖尚在震颤，将花粉抖成飞扬的鎏金；熊蜂驮着绒毛铠甲撞进花房，嗡鸣声震得枝头乱颤，倒似替这炽烈奏响定音鼓。偶有不知趣的柳絮飘来，顷刻被红浪吞没——海棠的疆域里，容不得半分素白。
湖心倒影却另有一番玄机。白日里花影沉入水底，碧波下便蜿蜒着一条赤色潜龙；待到夕照熔金时刻，水上水下红光交炽，整片湖仿佛青铜鼎里沸腾的朱砂。传说白龟在此时浮出水面，龟甲驮着千年霞色，与岸上海棠互为镜像。有夜钓者指天发誓，曾见花瓣飘落湖心不沉，反化作盏盏红灯，引着龟背向星河泅渡。
暮色四合时，人潮渐散。海棠的红却愈发沉郁，似要将白昼吸纳的光热全数反刍。暗香如带钩的丝线，拽住行人的衣角作别。忽有少年攀上高枝，折下最灼目的一簇，簪在少女鬓边。那花映着颊上羞赧，竟分不清是花色染人面，还是人面点花魂。
更深露重，我独坐花下。但见月光洗过重重赤云，花瓣边缘浮起银晕，如火场余烬里跳动的冷焰。湖风穿过枝桠，带落几片残红，飘在衣上竟有金石之重。恍然惊觉海棠的烈性：它不屑于桃李的娇柔，摒弃了梅菊的清冷，偏要以血魄之色撞破春寒。纵使明朝零落成泥，那红早已渗入湖波深处——你看水中星子，粒粒都是海棠未熄的火种。
（责任编辑：王翔）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
评论
你还没有登录请登录
上一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