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红石崖古柿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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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红石崖古柿林记
车过鲁山,蜿蜒深入,山势渐峻,如巨兽脊骨嶙峋耸峙。及至红石崖,视野豁然洞开——迎面撞入的,是层叠山坳间一片凝固了时光的赤金云霞。那便是闻名遐迩的古柿树群,以铁色身躯擎举漫天华盖,在秋日苍穹下,泼洒出惊心动魄的暖色。
走近细观,方知“古”字分量。数百株柿树,躯干皆非寻常所见,虬枝铁干,尽显岁月雕琢之功。树皮深裂,如古铜甲胄覆身,沟壑纵横处,沉淀着数百年风雨的印痕。枝柯盘曲伸展,姿态各异,或如苍龙探海,筋骨毕露;或似力士擎天,沉稳如山。其根深扎于瘠薄红壤,竟能破开岩隙,紧紧攫住大地,昭示着生命在贫瘠中迸发的伟力。仰观其冠,枝头果实累累,饱满的柿子并非孤悬,而是累累成簇,沉沉压弯了坚韧的枝条。经霜之后,那橙红已臻化境,非初熟时的青涩橘黄,而是沉淀了阳光与秋寒的赤金,在湛蓝天幕下灼灼燃烧,将整个山谷晕染得庄严而辉煌。
崖畔有山风掠过,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风过处,枝叶间便响起一片细碎而宏大的和鸣,那是干燥叶片摩擦的低语,亦是沉甸甸果实微微摇曳的轻颤。置身其中,仿佛能听见时光在古树血脉里缓慢流淌的声响。树下偶见零星坠落的熟柿,果浆迸裂,染红一小片泥土,散发出醇厚甜香,引来鸟雀啄食,平添几分野趣。据闻,村中老人常言,此间柿树龄长者,已默默守望这片山崖数百年寒暑。遥想当年,或许是某位先民随手遗落的果核,或许是飞鸟衔来的种子,在红石崖的岩缝间倔强萌芽,终成今日气象。它们静观着山外的朝代更迭、世事沧桑,自身却只遵循着四季轮回的古老契约,春华秋实,岁岁不息,成为这片土地最恒久的坐标与见证。
山民与古柿,早已血脉相连。深秋霜降之后,便是采摘佳期。农人携长竿竹篮而来,动作娴熟而带着敬意。他们深谙每一株老树的脾性,懂得何处枝丫可承力,哪颗果实已熟透。采摘下的柿子,或置于檐下通风处,耐心等待其自然脱涩,化作甘美软糯的“烘柿”;或经巧手去皮,悬于暖灶旁,在烟火气中熏烤风干,凝成覆满白霜的甘饴柿饼。这自然的馈赠,滋养了代代山民,亦是他们冬日里温暖的念想与待客的珍物。更有老者言道,柿蒂柿叶,亦可入药,是山中人家世代相传的朴素良方。人与树之间,维系着一种无需多言的古老契约与生存智慧。
立于红石崖上,俯瞰这磅礴的古柿林海,心中唯有静穆。它们非为取悦于人而生,亦非园林中精心修剪的景致。其存在的全部意义,似乎就在于这山野之间,以最原始的生命姿态,对抗风霜雨雪,完成一轮又一轮静默的生长与奉献。虬曲的枝干刻满风霜,却依然奋力托举起满树璀璨;深扎于岩隙的根系,无言诉说着对这片土地的忠贞。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对坚韧与静守最宏大的诠释,是对大地深沉之爱的具象表达。
这片古柿林,是时光在大地上镌刻的史诗,是生命以最沉默也最辉煌的方式书写的奇迹。它提醒着步履匆匆的世人:有一种伟大,无需喧嚣,只在静默的坚守与年复一年的奉献中,便足以撼动人心,成为山河岁月里不朽的奇观。当我们仰望那虬枝铁干托举的漫天赤金时,心中升起的,是对自然伟力与古老生命最深的敬畏与礼赞。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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