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并序》鉴赏

       《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并序》是一首极具艺术魅力和思想深度的诗作，以下从创作背景、内容结构、艺术特色和情感表达等方面进行鉴赏：

### 创作背景
此诗约创作于公元813年（唐元和八年），李贺因病辞去奉礼郎职务，由京赴洛途中所作。当时唐王朝自安史之乱后一蹶不振，虽有宪宗号称“中兴之主”，但藩镇叛乱不断，西北边陲战事频繁，国土沦丧，民不聊生。李贺作为“唐诸王孙”，其贵族之家早已没落衰微。他本期望建立功业、重振国威、光耀门楣，然而进京后却四处碰壁，仕进无望、报国无门，最终含愤离去。在这样的背景下，他借金铜仙人辞汉的史事，抒发内心的家国之痛和身世之悲。

### 内容结构
全诗共十二句，大致可分为三个部分：
- **首四句**：“茂陵刘郎秋风客，夜闻马嘶晓无迹。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慨叹韶华易逝、人生难久以及世事无常。汉武帝虽曾威风一世，但终究如秋风中的落叶般消逝，只留下茂陵荒冢。昔日繁华的三十六宫如今也已苔藓满布，描绘出一幅衰败荒凉的景象。诗中直呼汉武帝为“刘郎”，展现出李贺傲兀不羁的性格和不受封建等级观念束缚的精神。
- **中间四句**：“魏官牵车指千里，东关酸风射眸子。空将汉月出宫门，忆君清泪如铅水。”运用拟人化手法，描写金铜仙人初离汉宫时的酸苦惨凄情态。魏国官员驱车载运铜人前往千里之外的异地，长安东门的酸风直射铜人的眼眸，更添其痛苦。金铜仙人离开汉宫，只有汉月相伴，因怀念武帝而泪如铅水，亡国之痛和移徙之悲跃然纸上。“酸”“射”二字将主观情感与客观事物完美融合，含义丰富。
- **末四句**：“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写出城后途中的情景。咸阳道上，唯有枯衰的兰草为金铜仙人送行，“衰兰”一语既写形又写情，以兰草之衰衬托铜人之愁，也映衬出诗人自己的愁绪。“天若有情天亦老”一句设想奇伟，意境辽远，以无情天公的伤情变老，反衬出有情之人心中的波澜，表达了诗人对兴亡变化的感叹以及离京去国时的悲愤。最后两句进一步描述金铜仙人恨别伤离、不忍离去却又不得不离去的情怀，通过“月荒凉”“波声小”等景象，烘托出其孤独、凄凉的心境。

### 艺术特色
- **想象奇谲**：李贺巧妙地运用想象，将金铜仙人拟人化，赋予其人类的情感和思想。他去掉史书上“铜人重不可致，留于霸城”的情节，发挥“金狄或泣”的神奇传说，使物和人、历史和现实融为一体，幻化出美丽动人的艺术境界。如“夜闻马嘶晓无迹”，想象汉武帝魂魄的灵异，营造出神秘而苍凉的氛围；“清泪如铅水”的比喻，生动地写出了金铜仙人悲痛的状态。
- **遣词造句奇峭**：诗中用词新颖独特，如“酸风”“铅水”“衰兰”等，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和情感冲击。“酸风”不仅写出风的寒冷，更烘托出悲伤的氛围；“铅水”既符合铜人的身份，又体现出泪水的沉重；“衰兰”则形象地描绘出兰草因愁苦而衰败的状态。这些词语的运用，增强了诗歌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 **借景抒情**：诗人通过描写自然景物来烘托情感，如“画栏桂树悬秋香，三十六宫土花碧”“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等，以景衬情，使情感更加深沉含蓄。荒凉的宫殿、凄冷的月色、远去的渭水波声，都表达了金铜仙人的孤独、哀愁以及诗人的家国之痛和身世之悲。

### 情感表达
这首诗抒发了一种交织着家国之痛和身世之悲的凝重感情。金铜仙人辞汉的故事，象征着王朝的兴衰更替，诗人借此表达对唐王朝国势日衰的忧虑和对历史变迁的感慨。同时，也融入了自己仕途失意、报国无门的痛苦，以及对人生短暂和命运无常的无奈。诗中虽无怒目圆睁、气峻难平的表现，但怨愤之情溢于言外，读来令人动容。

总之，《金铜仙人辞汉歌》是李贺的代表作品之一，它既有独特的风格，又兼具多种艺术之美，在李贺的诗集中独树一帜，是中国古代诗歌中的经典之作。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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