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墨痕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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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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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墨痕未干
汝河的水,入了冬便格外清冽,带着伏牛山深处石头的气息,静静流过城郭。自鲁慕迅先生远去,倏忽一载。那天庭前院角的腊梅,似乎都比往年开得清瘦了些,细碎的金黄缀在枝头,在薄寒里微微颤动,倒映着汝州城岁末的清冷。
初识先生笔墨,是在他河畔旧居的书房。那不过是一间寻常厢房,却因先生日日在此挥毫,便有了别样的气韵。长案上,青玉镇尺压着宣纸,纸边犹有墨迹浸润开的旧痕,深深浅浅,仿佛时间也在此晕染沉淀。砚台里,宿墨未涸,新墨浓黑,凛冽清苦的墨香与窗外汝河吹进来的水汽搅在一起,分明是冷的,嗅久了竟觉出一种奇异的温热。案头常置一枚小小的汝瓷笔洗,素胎天青,釉面开片细密如冰裂,盛着半盏清水。先生作画间隙,总爱用笔尖在那清水里轻轻一点一旋,动作极轻,墨痕如游丝般在水中缓缓散开,悄然晕染,恍若一幅即兴的微型水墨。那水色便渐渐染上极淡的灰蓝,像汝州暮春时欲雨未雨的天光,沉静幽微。
他作画,尤爱写梅,笔下从不取繁枝茂朵,常只孤零零一段虬枝,三两朵伶仃的花。那花瓣,用淡墨极轻极柔地晕染而出,边缘透着宣纸的纤维,仿佛能嗅到清冷的苦香。枝干则墨色枯焦,如历经风霜的铮铮铁骨,笔锋转折处每每留下干涩的飞白,苍劲硬朗,似铁划银钩。每每画毕,他总要搁笔,退后几步,久久凝视,眼神专注得如同凝视着寒夜尽头的微明。冬日在汝州,室内总烧着炭火盆,先生便常握着那新题了梅花的画纸,凑近炭火微烘,纸背笼上一层暖黄的光晕,墨气混着纸香与炭火的暖意便在小屋里氤氲开。他口中常絮絮道:“墨气要透,要温润……”仿佛在跟画里那几朵寒梅低语。这画面在他离世后,总顽固地闯入我脑海,成了冬日里最烫人的记忆,那暖意与墨香犹在鼻端指尖。
先生一生,如他的墨梅,根须深深扎在汝州这片厚土里,骨子里浸透了汝瓷的清刚与汝水的柔韧。他谈起汝州古窑的兴衰,眼中便有了光;说起年轻时常踏着青石板路,去城北老字号寻访上等的徽墨与宣纸,脸上便浮起孩子般的光泽。那徽墨在砚里细细研磨开的声音,沙沙如春蚕食桑,是他耳中最熨帖的乡音。
如今,案头那方汝瓷笔洗仍在。我学他样,注入清水,将饱蘸浓墨的笔尖探入。墨色如烟云般迅速在水中绽放、游走、下沉,丝丝缕缕,纠缠不清。水色渐渐变深,似混沌初开。墨痕沉降,最终在杯底聚成一片朦胧的深影,而澄澈的水却依然在杯口荡漾,载着浮光。
昔人已随远鹤杳。汝河水依旧无声流淌,映着天光与城影。窗外的腊梅终究谢尽了,唯余清瘦的枝桠指向天空。然而案头那张素纸,却仿佛始终未曾收起。恍惚间,那墨痕分明未干,清冷的苦香依旧在寒凉的空气里浮动。先生笔下的梅枝,那瘦硬奇崛的线条,那力透纸背的苍劲,早已化作一种更坚韧、更绵长的东西,渗入汝州城每一块青石的肌理,流入汝河每一滴清冽的水珠,在每一个懂得凝视它的人心底,扎根生长,笔意长存。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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