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257)(朱学军)
《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257)(朱学军) 乡村趣事
天决不助不愿作为的人。 ——索福克勒斯
我的故乡鳌头,其实是一个很美的小山村,这里也有很多趣闻轶事,我也亲身体验过些许往事,时时勾起我的思乡恋乡情结。
露天电影
我成长的鳌头村,是一个民风淳朴的小山村。儿时,村里没有电,乡亲们都点着如黄豆的煤油灯。我与小伙伴们惟一盼望的就是看露天电影了,我们甚至还翻山越岭到小山沟、坡池、鲁沟、东马庄、纸坊等村去看露天电影。在穷乡僻壤看电影还算一件奢侈的事。那时,全公社仅有一台放映机。准备放电影时,要先安排时间,再由大队派出一两个壮男劳力去公社挑运放映机和又重又笨的发电机,我和一帮孩子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美滋滋地抢着帮大人提影片。片子很沉,大伙轮流扛,小心翼翼生怕撞碎了夜间的好梦。
放电影前,先别说我们这些小孩子了,就连大人们也在太阳悬离树梢两三丈时就迫不及待地擦手洗脚等着了。小孩子们更是整个下午都没有了魂,一味诅咒天还不早点黑。天刚擦黑,我们这帮小兄小弟们就风风火火地搬椅杠凳,乱哄哄地在大队部里霸占位置。
看露天电影,还会惹出一些电影之外的故事。十八九岁的大哥大姐们,正处于初恋或热恋中,趁黑暗搞一些可疑的小动作。一次,寨上的二柱子和凤仙这对打得火热的恋人,相约看电影却去了黄绿相间的油菜地。这当然是一位专搞恶作剧的“痞子鬼”侦察到的。而我当初怎么也不明白,去天天侍弄的油菜地里难道比看电影还有滋味?于是也就叽叽喳喳地跟在大伙屁股后面捡乐子取笑。
电影里有时也会出现一些“不堪入目”的镜头。当身壮如牛的男主人公同一位比村里任何女人都漂亮的女主人公大胆地拥抱接吻时,挨挨挤挤的观众再也沉不住气了,像一股飓风从水面刮过掀起阵阵波澜。妇女们扭过头,眼睛却偷偷地瞟银幕。有些胆大的男人还会趁机吵吵嚷嚷,说一些荤腥的笑话……
电影放完了。一阵喧哗过后,乡村纵横交错的阡陌上亮起了一束束火把,似一条条火蛇朝各个不同的方向蠕动着……余兴盎然的谈笑声,叽哩咕噜的虫蛙声,和着天上的点点繁星,构成了一幅美妙的风景图画。长蛇在黑夜里游动,一道道乡村夜景扑面而来,微风轻抚着树叶,火光摇曳闪烁。这时,有人感喟:这景色同电影里一模一样哩!早已习惯的乡亲们仿佛顿时感到了家乡的美景,别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幸福,正从柔和的夜风里一圈圈荡漾开来……
电影结束好几天了,人们仍然沉浸在故事中,调料出不少笑话。一个秋后的夜晚,大人小孩们聚集一处重复着昨天的故事。四狗子唾沫四溅,津津乐道地给大伙讲述董存瑞用左手托起炸药包炸毁敌人碉堡……正好被前来凑热闹的冯二孬听到,他鄙夷地纠正道:“放屁,是右手!”原来四狗子是坐在银幕后面看的,惹得大家一阵疯笑。
露天电影曾伴随我一天天长大。直到我参加工作,走出乡村后才知道:乡村的露天电影和城市电影院的宽银幕根本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就是那露天电影,曾给我的童年带去了许多欢乐,让我度过了人生最初也是最难忘的岁月。 踢毽子
踢毽子,有悠久的历史,据传始于汉,盛于六朝、隋、唐。明朝年间,有一首民谣:“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风筝;杨柳儿死,踢毽子……” 在过去的农村,踢毽子,是一项时尚的群众性体育运动。“好毽,漂亮——”每日清晨或傍晚,在农家小院,伴随着上下翻飞的绮丽彩毛毽,三五成群的人们就不时爆发出了阵阵喝彩声。
家乡是何时兴起踢毽子的,我不曾考究,只知道我与父母亲从山北回来的那天起,就已经有了毽子的存在。那时,大家一边踢毽子,一边讲述着村里的轶闻趣事。大家和睦相处,其乐融融。
毽子,不分男女老少都可以踢。至于踢得多与少,踢得好与坏,全凭踢毽子的人眼疾腿快。当然,个数踢得多的人,在村里就特别受人敬重。我的二姐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毽子手”,遇到她兴致特浓时,那毽子好像粘在她的脚边,任由她踢上千余回合。
踢毽子,妙在随意。面对不同角度飞旋而至的毽子,高手可随心所欲地施以踢、挑、勾、钻、磕乃至头顶之能事。倒踢紫金冠、鸳鸯腿、凌空飞射等武术、舞蹈、体操、足球中的动作技巧在此间均可出神入化,天衣无缝地糅合于一体。
踢毽子,高在默契。在你来我往险“毽”横生、妙“毽”纷呈的互动中,那毽子或凌空飞舞,或旋转飘落,或横亘穿梭可达几十回合、百余回合,甚至千余回合而在圈内不曾坠落于地。
毽子最早存入我的记忆是我上小学四年级的事。记得在一堂以踢毽子为题材的作文课中,老师在我作文的有关段落下重重地划了几道红杠杠。更令我得意的是,在61位同学的课堂上,语文老师以抑扬顿挫的声调将这篇作文宣读了一遍,大加褒扬。
我们村里有一位地道的“毽子迷”,她那迎毽时闪转腾挪的脚步,击毽时干净利落的身手,人们很难想象这竟会出自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放眼望去,倒真像是散打场上频频出招迎击对手的武林女杰……
也许是因了对儿时的怀念,因了对健身的需求,今天踢毽子的多是有了几把年纪的人。每每望着陶醉于踢毽子的人们,我不禁由衷地感叹:这集娱乐、休闲、健身于一体的翻飞的彩毽,真好;踢毽子,实在值得提倡! 请神
多年前,不知是哪个夏天的某一日,又是谁从村外带来了一种迷信活动——请“筲箕神”。于是,整个村子陡增了热闹气氛,几乎家家户户喜请神。
提起这筲箕神,可谓怪异神奇!怪异之处则在于:筲箕本是村民平常用来装食物的竹器,一时被人堂而皇之地附上神说之后,称之为“筲箕神”;随即又被村民们当作“神品”加以供奉,真乃邪乎歪耶!至于神奇,简直超出了“神奇”的范畴——神灵则是王母娘娘的七个女儿的化身,她们担负着替人间大众消灾治病的职责,一旦人们恭请“仙姑”光临寒舍,她们便乘坐筲箕降临人间。让村民们颇感诧异的是:众仙女乃天上仙姑,会腾云驾雾的,怎么会专拣人间的筲箕作为运输工具呢?
众仙姑落驾的时间不分白昼黑夜,着地的场所限于各家各户的土屋内。她们需要的神器也很简单,只要求村民请神前准备好一只筲箕、一根红线、一支竹筷、一张桌子和少许白面粉就够了。嚯!神仙毕竟是神仙,初来乍到,心中还惦记着村民们的疾苦,从不计较他们的寒酸。这个问题其实不难理解,既然仙姑们是劳苦大众的“救世主”,倘若斤斤计较,倒不如无忧无虑地呆在天宫尽享荣华富贵,何以还要着陆人间找罪受呢?
仙姑们所需的神器已经置办齐全。随后村民们便郑重其事地用红线将竹筷牢牢地绑在筲箕的“尾巴”上当笔使,桌上铺展一层白面粉当纸用,再由两个人抬着腹部朝上、面子向下的筲箕分立两侧,待人跪请众仙姑归位了。上面提到,仙姑是神的化身,即便把她们招来了,仙姑们也绝不可能露“面”现“身”的——只是躲在村民们的意识深处,凭借其煞有介事的想象,去“看清”仙姑们的“真面目”——她们就“坐”在木桌的上方,静静地指挥着代行神权的村民们的动作,悄悄地回答着村民们的问话。
请神的时刻终于来到。一人跪在桌前,先磕三个响头,接着念诵:“筲箕神,筲箕神,我请仙姑下凡尘。仙姑来了打圈圈,仙姑不来打叉叉。”隔了半分钟,咿,不见动静,再请!直至仙姑来到,那筲箕就莫名奇妙、神乎其神地活动起来,似有一股神力在暗中助功;筷子笔也在白面粉上划得嗗嗗响,立现阴文,却不容易辨认,似“狗脚迹”和蜘蛛网一般,故预先非得备请一位知书人参与其中不可,帮忙猜度确认。一旁的村民顿时兴奋起来,但压低了劲头,唯恐亵渎了仙姑;又怕人多嘴杂,造成起哄,影响了仙姑的神算——于是,他们便集中委托知书者问话:“请问仙姑尊姓大名?”答曰:“瑶姬是也。”
旁人纷纷针对各自的事情求问于仙姑。仙姑们轮番上阵,不厌其烦地一一作答。问:“我家咋个会富起来呢?”答曰:“需重新掘祖坟,移棺椁,挖六尺,头向南,保证问客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又问:“前天咱家的二柱子脚崴了,有人说他是前世做了恶事,仙姑可否帮忙诊断,看如何化解?”又答:“广集善源,救济乡亲。”
说来奇怪,这些村民中偶有“茶壶装汤圆”,苦于讷言的,仙姑们似乎早已通其心窍,无需他们亲口说出便代办妥当——“问客老屋的后庭藏有卖主遗留的一包白银,在东墙的根脚处。您只要选在后半夜三点一刻,挖出来就发大财!”一听有银子,房主立即按捺不住兴奋,反问仙姑:“我咋个知道它藏在哪一处呢?”仙姑回答:“到时我会变成一只青蛙,您看见它呆在什么地方,那里就是银子所藏之处。”
而且这个时候,类似房主的村民便获得一种满足感,似有仙姑保佑即可获得荣华富贵一般,纷纷夸赞仙姑们的法术;也有人颇感失落和惶恐,仙姑告诫需要虔诚修炼、或烧香、或拜干爹驱除厄运,否则将难避血光之灾。不管怎样,在场的人都相信了仙姑所说的真实性。
事后不久,据说那房主果真动起了镢头,把老屋后庭的墙脚挖成了一个个“弹坑”,仍不见银子的踪影;咕咕叫的青蛙也不光见过一只,就是整不明白仙姑到底变的是哪一只?二柱子的脚在历经近两个月的休养后,已经恢复正常行走,最终免除了“广集善源,救济乡亲”的那一套。有人也无需挖掉祖坟了,毕竟没有立竿见影地富贵起来,不然又要落得无数次“翻尸”的骂诟。村民烧香、拜干爹的事时有发生,但确实跟“筲箕神”的耸人听闻无关。
至于仙姑们,则在人间疯癫了一阵后,依然如故地回到天上去了。村民们的生活又复归平静,他们确信:只有通过诚实劳动才能创造物质财富;其它的,全都是诓人的鬼话!扎灯笼
我对于灯笼的最初印象,就是舅舅扎的红五星灯笼。对,就是电影《闪闪的红星》里潘冬子举过的那种灯笼。
那年月,人们心中的很多梦,都是被过年时的灯笼所照亮的。物质清贫,而精神丰富,是当时人们普遍的写照。面案活儿好,还会扎灯笼,在十里八村,我的母亲无疑是小有名气的能人,她自幼在娘家学会了扎灯笼的绝活。阳历年一过,母亲就开始忙碌起来。扎灯笼用料其实很简单,除了少许的柳条和竹篾外,主要是高粱杆儿。外屋灶台上刚出锅的粘豆包热气腾腾,年味儿渐渐足了。
母亲选好了高粱杆,就站起身直起腰,用搪瓷缸子冲了一杯白糖水,坐在炕沿上慢慢品起来。她一边打量着地上挑选出来的高粱杆,一边琢磨起扎灯笼的工序来。听娘说,扎灯笼可不简单。一个灯笼从开始到成型要经过削杆儿、定尺寸、扎骨架、蒙彩纸、画图案等程序,一个步骤都不能少,更不能马虎。而且,还要看扎什么样的灯笼,造型越复杂,扎起来越麻烦。从一根高粱杆到一个灯笼,往往要花几天时间才能做成。
扎什么灯笼呢,娘还没最后敲定。去年,她扎了一个白菜灯一个鲤鱼灯,却一个也没剩下。她扎灯笼的手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很多人家都希望过年时能有盏她扎的灯笼。于是,提前打招呼预定的、拐弯抹角托人索要的络绎不绝。俺娘本是一个热心肠的人,但凡能忙得开都有求必应。可她扎来扎去,自己家都没有盏像样的灯笼。娘认为,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瞧得起,帮着扎盏灯笼又累不死人,就当练习手艺了。
我父亲其实也喜欢扎灯笼,但怎么扎也扎不周正,被母亲笑了几次后,索性就巴望起俺舅来。看过年的日子临近了,父亲就鼓动母亲领我去舅家求他扎个灯笼。舅舅不顾风尘仆仆而来的我的再三央求,就是不答应。我偎在母亲怀里,盯着舅舅手中扎的灯笼,撅着嘴一声不吭。舅舅抬头看着我的样子,愣了一下,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他问:“你喜欢灯笼?那你猜猜我扎的这是什么灯笼?”我还是不吭声,却不知不觉地猜起来。什么呢,像山,像肥猪,又像……我猜不出来,委屈地把头扭到母亲怀里。舅母过来抚摸着我的头说:“别担心,你舅舅会给你扎灯笼的,他要不扎,我就把他扎的这些灯笼烧了。”舅舅手中就像变戏法似的,不一会儿一个纵横交错的灯笼骨架弄好了。
舅舅坐在炕沿上又开始慢吞吞地喝起白糖水来。我壮着胆子,抚摸着灯笼架,猜想着灯笼的样子。舅舅笑着问我:“想学扎灯笼不?”我用力地点点头,舅舅说:“等你再长几岁,大一点儿,舅舅就教你扎灯笼。我眼神儿也不好,等你学会了,就来帮我扎啊。”舅舅小时候患眼疾,左眼不顶用,只有右眼能看清东西,可这一点儿也不影响他扎灯笼的手艺。
终于,舅舅给我扎好了那盏红五星灯笼。灯笼的骨架是用高粱杆精心扎制的,外面糊着大红的彩纸,正中间贴着一个用黄纸剪的五角星。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却又透着一股喜庆劲儿。过年的时候,我提着这盏灯笼,在村里的小巷子里跑来跑去,小伙伴们都围着我转,眼里满是羡慕。那红红的灯光,照亮了我儿时的脚步,也照亮了整个小山村的夜晚。
如今,舅舅早已不在了,母亲也老了,再也没有力气扎灯笼了。可每当过年的时候,我总会想起那盏红五星灯笼,想起舅舅扎灯笼时的样子,想起母亲忙碌的身影。那些扎灯笼的日子,那些乡村的年味,就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永远亮在我的心里。 (257)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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