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37）（朱学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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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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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37）（朱学军） 採地梨儿忆旧
秋分一过，城的风里就带上了湖水的潮气，河边的芦苇抽了穗，三棱草也长得齐腰高，这时候挎着小铲子，挽着裤脚去湖边採地梨儿，是我们这群半大孩子秋天里最期待的乐事。如今几十年过去，街边再也见不到卖煮熟地梨儿的地摊，湖边的三棱草也早就随着城市改造没了踪影，可我总忘不掉，光着脚踩在稀泥里，一铲下去挖出好多个圆滚滚黑溜溜小球的欢喜，忘不掉煮熟后那一口白白甜甜的果肉，那是属于我们那代人，独一份的秋日清甜。
多数人现在听了“地梨儿”的名字，都要愣一愣，问一句这是什么果子？其实地梨儿不是梨，就是水生三棱草长在泥里的根茎，个头不大，熟透了也就弹球那么大，裹着一层黑褐色的粗皮，圆滚滚的，埋在水下十几厘米的泥里。放在五、六十年代，这可是孩子最容易吃到的便宜小吃，秋冬的时候，街边的地摊上总摆着大铁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一地梨儿，几分钱就能买一小碗，拿着纸垫着蹲在路边吃，沙沙甜甜，跟荸荠味道差不多，却比荸荠便宜多了，是我们这群嘴馋又没零花钱的孩子，最爱的零嘴。
那时候城边上，十字坑、水上公园一带，湖边洼地里长满了三棱草，一丛一丛顺着水边铺开，远远看去绿油油一片，那底下就藏着数不清的地梨儿。採地梨儿得挑时候，得等秋天霜降之后，地梨儿长够了日子，吸饱了养分，淀粉攒足了，吃起来才够甜够面，早去一个月，地梨儿还没长熟，吃着发糠，一点味道都没有。工具也简单，不需要什么精致家伙，一把尖头小铁铲，一个布缝的口袋，就够了，有时候懒得带布兜，挽起校服衣襟往怀里揣，照样能装不少。
我们一般吃完早饭就约着出发，骑着半旧的自行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水边。远远看见连片的三棱草，老远就能闻到水草混着泥土的腥气，我们就跟看见宝藏似的，把车子往路边草窠里一扔，脱了鞋挽起裤脚就往下走。长在岸上泥地里的三棱草好挖，顺着三棱草的茎往下挖十几厘米，就能碰到圆滚滚的地梨儿，赶上长得密的地方，一铲子下去能挖出来三四个，滚得满泥都是，我们捡起来往布兜里一扔，不多一会儿就能小半兜。
可岸上的地梨儿总归长得小，也少，又大又多的都在水边浅滩里。那地方的泥软，踩进去半个脚脖子都陷进去，拔出来的时候“咕嘟”一声响，沾得满腿都是黑泥。水里挖更麻烦，得光着脚踩进去，水最深的时候没过小腿肚子，凉丝丝的，秋天的水已经扎骨头凉，踩一会儿脚就冻得通红，可谁也不肯先上来，都念叨着再挖两个，再挖两个。我小时候第一次跟着哥哥去挖，刚踩进去就滑了一跤，一屁股坐在泥里，弄得浑身都是黑泥，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两个大地梨儿，乐得我忘了冷，举着就喊哥哥看，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好笑。
挖地梨儿也有技巧，不是瞎挖就行。三棱草的茎挺得直，根扎得深，得贴着茎的周围下铲子，斜着往深了插，不能直着挖，直着挖容易把地梨儿铲破，破了的地梨儿煮的时候就散了，吃不成。挖出来之后，得把周围的泥捏碎了，把地梨儿捡出来，有时候还能顺着根摸到一串，大大小小挤在一起，像一窝小鸡蛋，那就是赚着了，够我们高兴半天。也常有挖着挖着碰到螺蛳、小鲫鱼的，我们就一并捡回去，晚上让妈妈加个菜，那顿饭都能香不少。
挖地梨儿说起来是个累活，还危险，水边的泥坑深浅不一，一不小心踩深了就会掉进去，弄得浑身湿透，回家还得挨大人骂。可我们那时候一点都不觉得苦，就觉得有意思，一群孩子说说笑笑，你帮我捡掉在泥里的铲子，我帮你把滑下去的人拉上来，一会儿功夫，每个人的布兜都沉了，拎不动了，才肯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歇着，把脚泡在水里洗干净泥，一边擦脚一边比谁挖的地梨儿大，谁挖的多，输了的就得拿出两个给赢了的，说说笑笑，太阳就快落山了。
一般都能挖个好几斤，沉甸甸兜回来，倒在院子里的大盆里，倒上水泡着，一遍一遍搓，把黑泥搓干净，把皮上的须根择掉，捞出来控干水，倒进大铁锅里，加上凉水，架上柴火烧，煮熟了关火焖一会儿，揭锅盖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清甜味儿，闻着都馋。我们围在锅边等着，不等凉透就抓一个出来，剥开黑褐色的外皮，里面是白白嫩嫩的果肉，咬一口，面面的，甜甜的，带着点水草的清香味，比地摊上买的好吃太多——地摊上煮的地梨儿，大多是挖了放了好几天的，不新鲜，哪比得我们刚挖出来现煮的，甜得都能吃出清香味来。
有时候挖得多了吃不完，妈妈就会把地梨儿切成片，晒成干，冬天的时候拿出来就着粥吃，韧韧的，越嚼越甜，是很好的茶点。邻居家的阿姨看见了，也会来要上几个，给家里孩子尝尝鲜，那时候邻里不分你我，分享一口吃的，都是热乎的人情。
我那时候总觉得，挖地梨儿算不得什么正经游戏，就是一群孩子嘴馋，找个由头去水边疯玩，可现在想想，那真是我们童年最珍贵的记忆。不用花钱，就能收获满满一兜快乐，一兜清甜，一群小伙伴光着脚踩在稀泥里，冷并快乐着，那种简单的满足，现在哪里去找？（337）来日子慢慢过，城市发展得越来越快，十字坑填了盖楼，水上公园的湖边修了步道，原来长三棱草的浅滩都整修成了景观带，再也找不到连片的三棱草，也就再也挖不到地梨儿了。街边的地摊早就没了，偶尔有人在市场卖荸荠，个大皮亮，比地梨儿好看多了，可我买回去吃，总觉得少了点当年的味道。
前几年我回老宅子，路过原来的十字坑，那里已经变成了商业广场，车水马龙，热闹得很，可我站在那里，总能想起很多年前的秋天，一群半大孩子提着布兜，光着脚站在水边，一铲一铲挖地梨儿的样子，风吹过三棱草沙沙响，我们的笑声飘得老远，混着泥土和水草的腥气，混着煮熟地梨儿的清香味，变成了我心里，永远抹不掉的童年印记。
原来那些藏在烂泥里的小黑球，装的不是别的，是我们那代人，苦里找甜的乐观，是最简单也最鲜活的青春，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能感觉到那一口化不开的清甜。（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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