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作品选集》读后感（339）（朱学军） 鼻尖上的笑声：老院里的摸鼻子游戏

去年春节回家，看着孙子孙女窝在沙发里各抱着一个平板，半天不说一句话，我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我们玩的摸鼻子游戏，忍不住凑过去说，爷爷奶奶教你们玩个新游戏好不好？俩孩子抬头看我，眼睛里带着好奇，等我讲完规则，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围着我坐成一圈，不大一会儿，屋里就充满了此起彼伏的笑声，那热闹劲儿，一下子就把我拉回了六十多年前，四合院老槐树下的那个夏天。

摸鼻子这个游戏，说起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跟我们常玩的抓手指差不多，不需要任何道具，不需要占多大地方，随便两个人就能开局。规则三言两语就能说清：一开始，一个人（我们那时候都叫乙）伸出一根食指，稳稳点在自己的鼻尖上，另一个人（也就是甲）负责发指令，一会儿说“耳朵”，一会儿说“眉毛”，一会儿说“下巴”，不光是五官，还能说屁股、膝盖、脚，全身上下哪儿都能点。点鼻子的人得跟着指令，马上把手指从鼻子移到指令说的位置，不能慢，更不能错。玩的时间久了，发指令的人会越说越快，节奏一快，点的人就容易乱，脑子跟不上手，明明说的是嘴，手一滑就又摸回了鼻子，要不就是摸到了别的地方，那样子要多好笑有多好笑，一阵哈哈大笑之后，两个人就互换角色，重新再来。

我第一次玩这个游戏，还是刚上小学的时候，那时候院里的孩子放了暑假，天天都聚在老槐树下乘凉，玩够了抓石子、跳房子，就有人发明了这个新游戏。一开始我还不会，站在边上看人家玩，看着看着就笑直不起腰：那时候院里的二牛反应慢，被大刚喊指令喊得晕头转向，大刚连着说“眉毛——鼻子——嘴——鼻子！”，二牛的手挪到眉毛，刚下来到鼻子，又挪到嘴，听见最后一声“鼻子”，手一乱直接摸成了耳朵，整个人都晃了一下，我们一群孩子坐在门槛上，笑的个个都拍大腿，连坐在树底下摇蒲扇的爷爷都笑出了声。

看了两局我就手痒，主动要求跟二牛玩，我当发指令的甲，他当点鼻子的乙。我学着大刚的样子，一开始慢慢说，“耳朵”“下巴”“左眼”，二牛都稳稳对上了，几次之后，我突然加快节奏，一句接一句喊出来：“眉毛——脖子——肩膀——屁股——鼻子！”二牛的手忙忙碌碌跟着挪，到最后一句“鼻子”，他刚从屁股移上来，手一抖，直接按在了我的鼻子上，我笑得一下子就蹲在了地上，二牛自己也反应过来，跟着笑得直不起腰，那股子开心劲儿，直到现在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玩得多了，我们也就摸出了这个游戏的“门道”，发指令的人，拼的就是干扰能力，得会给对方挖坑。最常用的招数就是重复同一个位置，连着说三次“鼻子”“鼻子”“鼻子”，对方的手刚挪过去三次，第四次你突然换个指令说“额头”，他十有八九还是会摸回鼻子，一摸一个错，错了就是一阵笑。还有更“坏”的招数，就是放慢语速说一半，故意吊人胃口：“左……”，你刚以为他要说“左耳”，手已经往耳朵去了，结果后半句出来是“左肩”，手已经错了，想收都收不住。我们那时候这群半大孩子，个个都鬼精，挖空了心思逗对方错，错了就是满堂彩，对了发指令的人就得被罚学狗叫，整个老槐树下，从早到晚都没断过笑声。

我小时候反应算快的，很少出错，所以最爱当点鼻子的人，看着发指令的人急得满头大汗，我次次都摸对，心里别提多得意了。有一次跟院里的小红玩，她连换了十八个指令，我都次次摸对，她急了，越说越快，最后喊出“膝盖！”，我稳稳按在膝盖上，她又喊“后脑勺！”，我手往后一搭就搭上了，她最后憋出一句“肚脐眼！”，我笑着一下子就摸对了，她一下子就坐在地上，说不玩了不玩了，你怎么这么厉害，我笑得搂着她，两个人滚在草地上，一身都是草屑也不介意。

这个游戏看着简单，其实特别练反应，脑子跟手得配合得丝毫不差，慢半秒都可能错，而且不管是长辈带孩子，还是孩子跟孩子玩，都合适，一丁点危险都没有，怎么玩都闹不伤和气，所以那时候大人也乐意让我们玩，有时候爷爷奶奶没事，还会跟我们玩两把，逗得我们直笑。我记得我奶奶那时候，眼睛花了，反应也慢，我们当发指令的，她点，本来就慢，我们一加快节奏，她次次错，一会儿把嘴摸成鼻子，一会儿把眉毛摸成耳朵，那样子要多憨有多憨，我们笑得围着她转，她也不恼，跟着我们笑，说“人老了，不中用了，手不听脑子使唤喽”，院子里的空气，都跟着笑声甜滋滋的。（339）后来长大工作，结婚生子，孩子们都忙，我也跟着搬了好几次家，老四合院拆了，老槐树也砍了，当年一起玩摸鼻子的伙伴们，也都各奔东西，很少能凑在一起了。这个游戏也就慢慢被我忘在了记忆的角落里，要不是去年春节看见孙子孙女闷头玩平板，我还想不起来。那天我带着两个孩子玩，一开始他们还不太熟练，频频出错，我刚喊完“额头”，孙女就摸回了鼻子，孙子更逗，我喊“左脚”，他摸成了左耳朵，惹得一家人笑得前仰后合，玩了几把之后，俩孩子越来越熟练，笑声也越来越大，原本安安静静的屋子，一下子就变得热闹起来，我儿子儿媳妇坐在边上看，也忍不住加入进来，一家人凑在一起玩了半个多小时，每个人都笑得肚子痛，儿媳说，爸，这游戏比我们玩手机有意思多了，以后过年咱们就玩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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