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大美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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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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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大美四川
蜀道之难,早已凿进青石,化入云烟。可蜀地之大美,却非险峻二字可尽。它藏于山河肌理,渗入市井烟火,是刚柔相济的呼吸,是天地人间的交响。
**川西的脊梁,是冷的。**
岷山深处,雪峰如刃,劈开混沌的苍穹。寒气不是飘来的,是凝滞的,沉甸甸地压着人的肺腑。日光泼在雪坡上,反射出刺眼的白,近乎一种蛮横的宣告。风裹挟着雪粒,刮过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草甸,发出砂纸打磨般的嘶鸣。牦牛是这冷酷仙境里移动的黑点,步履缓慢而笃定,厚毛上结满冰霜。人在此处,渺小如芥子。仰望那万古不化的银冠,心头涌起的并非征服欲,而是对天地造化的凛然敬畏——这冷冽的脊梁,撑起了四川的第一重魂魄:孤绝、坚韧、不容狎昵。
**成都的肚腹,是暖的。**
从雪域高原俯冲而下,撞入成都平原,那寒意便倏然被溶解了。街巷深处,茶馆是温热的巢穴。竹椅吱呀,盖碗轻碰,沸水冲入茶船,腾起一团白蒙蒙的暖雾。堂倌提着长嘴铜壶,手腕一抖,滚水如银练般精准注入茶碗,滴水不漏。茶客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摆着“玄龙门阵”,指尖在麻将牌上摩挲。龙门阵里没有家国大事,尽是些柴米油盐、邻里趣闻,琐碎得如同桌上那碟瓜子壳。阳光斜斜地穿过老梧桐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茉莉花茶的淡香、叶儿粑的甜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与烟火气。这暖,是市井的、贴肉的、带着点油渍的安逸。它不宏大,却像墙角那坛默默发酵的泡菜,以时间的耐心,酝酿出生活最绵长醇厚的滋味——这便是四川的第二重魂魄:熨帖、自足、在烟火中安放身心。
**川南的呼吸,是幽的。**
再向南行,蜀南竹海是另一番天地。千峰万岭皆被翠竹覆盖,绿意浓得化不开。行走其间,人便沉入了绿色的渊薮。抬头望去,修竹拔节,直指青天,竹梢在极高处才肯微微低头交错,筛下细碎的天光。林间幽暗,空气湿润得能拧出水来,带着竹叶特有的清冽气息。脚下是经年累月积下的厚厚竹叶,踩上去绵软无声。溪流在看不见的深处琤琮作响,如私语,如抚琴。偶有山鸟短促地鸣叫一声,反衬得这幽深愈发无边无际。这绿海深处,藏着一种沉静的生命力。竹笋在雨后悄然破土,其势迅猛;老竹枯去,亦悄然委地,化为春泥。生与死,勃发与寂灭,都在一片幽静中完成——这便是四川的第三重魂魄:内敛、深秀、于无声处蕴藏惊雷。
蜀地之大美,正在这三重魂魄的交织。雪峰的冷硬是它的骨骼,平原的温热是它的血肉,竹海的幽深是它的呼吸。它不单是造物主泼墨的画卷,更是千百年来,蜀人在严酷与温润、孤绝与喧闹、险峻与平和中,淬炼出的一种生存智慧与生命韧性。
山水的纹理早已刻入蜀人的眉宇,市井的烟火也熏染了蜀人的性情。大美四川,美在这片土地本身层峦叠嶂、刚柔并济的肌理,更美在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如何将这山水之魂化作生活的艺术——在冷处寻得坚韧的热望,在暖处守住幽深的沉静。
蜀人的魂灵,早被这山水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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