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临汝文事初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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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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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临汝文事初记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二十日，冬深了。临汝县宾馆的会议室里，烟气与热气蒸腾，人声浮沉如沸水。窗玻璃蒙着厚厚一层白雾，将外面铅灰的天色与枯瘦的枝桠都模糊了去。唯有墙上那架老式挂钟，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着，像是给这方寸间的喧腾打着节拍。这是临汝县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第一次代表大会的现场——汝州有史以来头一遭的文代会。
鲁慕迅先生与徐慎先生也坐在前排。鲁先生袖口似不经意地沾着一点墨痕，想是方才挥毫赠画所留。那墨香清冽，混在浓浊的烟草气里，竟也顽强地透出几分雅意来。张进扌同志在台上作工作报告，声音洪亮，穿过缭绕的烟雾，字字句句落在与会者心上。当选举结果宣布，张进扌当选文联主席，陈建国、周玉珍为副主席时，掌声如潮水般涌起。我亦被推选为文联委员、文学工作者协会副理事长，心头一热，竟有些恍惚。
这“第一次”的份量，沉沉压在每个人肩头。思绪不由飘回三年前那个冬日——一九八二年，临汝县文学协会成立大会。那时陈士信当选理事长，田光扌、姚金成任副理事长，屈江北为秘书长，我忝列理事。会场同样热烈，但终究是单薄的“协会”。今日不同了，“联合会”三字，如同撑开了一方更辽阔的天空，预示着一种更深沉、更广博的凝聚。
四十一载光阴，不过弹指。这间当年烟气腾腾的县宾馆会议室，早已隐入历史的背景。然而那日点燃的火种，却实实在在地燎原了。文联旗下，《风穴文艺》《沧桑》《汝海》几本杂志次第创刊，如几口深井，汲引着城乡的才情。多少文学新苗，在此间掊土、汲养、抽枝展叶。五十六个文学社团——临汝镇农民笔会中心、山溪、荷花、共奋、塔山、燕河……如繁星撒遍汝州大地。每月一次的文学沙龙，是城乡青年心照不宣的节日。常有名家被请来授课，更多时候，是泥腿子刚洗净裤脚上的泥点，工人师傅还带着车间的机油味，便迫不及待地聚拢一处，交换着各自手写的诗稿、小说稿。目光灼灼，谈论着远方与词语。一个穿旧军装的中年汉子，皴裂的手紧攥着几页稿纸，脸上是质朴而执拗的笑——那是来自塔山文学社的农民作者。此情此景，便是那个年代临汝“文学热”最生动的注脚。
正是这片沃土，催生了“文学汝军”的迅速掘起。赵俊杰、孙利芳、乔铁汉、彭忠彦……一个个名字，带着沉甸甸的著作走出汝州，最终迈入中国作家协会的殿堂。更难忘怀的是，《人民文学》曾以整本刊物的厚重篇幅，推出我与冯卿娃合作的《磊裕烽火》。那油墨的芬芳，曾让整个县城为之振奋。《河南日报》、河南人民广播电台的镜头与话筒，一次次聚焦这片土地上的文学奇观，“汝州文学热”的声名远播四方。
四十年风雨兼程，文联这棵大树早已根深叶茂。它曾庇护过无数青涩的笔名与滚烫的梦想。当年五十六颗种子散落处，必有新绿年年萌发。那冬日县宾馆里缭绕的烟雾早已散尽，老挂钟的滴答声也消逝在岁月深处。唯有那由无数普通人的热爱与坚持点燃的文学星火，穿透时光的尘埃，依旧在汝海之畔，在风穴之侧，在每一页被郑重书写的稿纸上，无声而恒久地燃烧着。
它照亮过贫瘠年代里精神的高地，也必将烛照后来者前行的路途——这火，原是从人心深处燃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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