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扬州瘦西湖夏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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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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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扬州瘦西湖夏韵
清晨五点半，瘦西湖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青雾里。我从南门进去，石板路湿漉漉的，昨夜的露水还没散尽。湖边的柳树垂着千万条绿丝，纹丝不动，像是还在梦里。只有偶尔一两声鸟鸣，脆生生地划破寂静，又很快被雾气吞没。
沿着长堤慢慢走，忽然听见“哗啦”一声水响——是清洁工在打捞水面漂浮的落叶。竹篙轻轻一点，小船便滑出去老远，船尾荡开的涟漪一圈圈扩大，终于碰到岸边的睡莲，才悄悄消散。那些睡莲正含苞呢，粉色的尖儿刚从水面探出头，像羞怯的小姑娘，不肯让人瞧见全貌。
太阳渐渐升高了，雾气开始消散。五亭桥的轮廓从朦胧中显现出来，黄瓦红柱在晨光里格外鲜亮。桥下的水变成了一匹抖开的绿绸，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发眯。这时候，风来了——是从湖心吹来的，带着荷花的清香，又凉丝丝的，像薄荷水洒在脸上。岸边的柳条这才动起来，柔柔地拂过水面，仿佛在写什么字，又被流水抹去了。
我找了棵大柳树下的石凳坐下。旁边有个老人正在拉二胡，拉的什么曲子我叫不上名，但调子悠悠的，和着蝉鸣，竟十分和谐。湖面上偶尔划过一艘摇橹船，船娘的歌声飘过来：“扬州好，扬州好，五月荷花满塘飘……”橹声欸乃，搅碎了一池倒影。
日头越来越高，热浪从四面八方涌来。但瘦西湖自有它的清凉法门——那接天莲叶的荷叶，密密地挨着，撑开千万把绿伞，把暑气挡在了上头。我沿着小金山脚下的曲径走，两边的竹子遮天蔽日，脚下是鹅卵石小径，偶有苔痕。林子里比外面低了至少两度，空气里满是竹叶的清苦味儿。转弯处遇见一座小亭，匾额上写着“听雨轩”——可惜没雨，不然听雨打荷叶，该是怎样的雅事？
正想着，头顶飘过一片云，竟真的淅淅沥沥落起雨来。雨点很大，砸在荷叶上，骨碌碌滚下去，像珍珠落玉盘。游客们纷纷跑到亭子里避雨，我却撑起伞，继续沿着湖边慢慢走。雨中的瘦西湖别有一番韵致——水面起了密密麻麻的小水泡，莲花在雨中越发清艳，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透过雨帘看五亭桥，朦胧得像一幅水墨画。雨声打在伞面上，滴滴答答的，像给整个园子配乐。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一刻钟，云开日出，阳光重新洒下来。这时候的瘦西湖被洗得干干净净，每一片叶子都闪着光，空气甜丝丝的。游客们渐渐多了起来，长廊里、亭子里、桥上，到处是欢声笑语。一个小孩指着湖面喊：“妈妈看！小鸭子！”果然，一群野鸭正悠然游过，橙色的脚蹼在水下划动，身后留下两条细细的水线。
黄昏时分，我走到二十四桥。夕阳把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斜斜的映在水里。桥畔的芍药开得正盛，红的白的粉的，在暮色里格外娇艳。有人吹箫，箫声呜呜咽咽的，在湖面上飘荡，让人想起那句“二十四桥明月夜”——只是现在月亮还没出来，天边只残留一抹橘红色的晚霞。
坐在桥上，看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湖面从金色变成玫瑰色，又变成深蓝。华灯初上，岸边的灯光倒映在水里，碎成千万点星光。夜风起来了，带着荷叶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气。这一刻，暑气全消，只觉得通体舒泰。瘦西湖的夏韵，不在烈日下，不在蝉鸣中，而在清晨的微凉里，在雨后的清新里，在黄昏的宁静里，在一花一木、一舟一曲中，轻轻悄悄地渗进人的心里。
起身离开时，月亮正从东边升起，清辉如水，洒在湖面上。回头望，瘦西湖静静地卧在月色里，像个睡着的佳人。我知道，明天清晨，它又会醒来，带着新的露水，新的荷香，新的夏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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