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拜谒黄帝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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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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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拜谒黄帝陵
车到桥山脚下，天灰蒙蒙的，像是笼了一层薄纱。我没有随人流直接涌向陵前，而是先沿着山道慢慢走。脚下是黄土，踩上去松软，微微扬起细尘。路旁的古柏一棵接一棵地立着，皮色苍黑，皴裂的纹路深深浅浅，像老人的手背，又像刻满了文字的史册。我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株，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竟有种微微的温热——大约是日头晒的，又或许不是。
愈往上走，柏树愈密，也愈老。有一棵据说叫“黄帝手植柏”，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住。站在它面前，人便不自觉地矮了下去。树冠遮天蔽日，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风过时，松涛声沉沉地响，像远古的呼吸。我忽然想，五千多年前，那个人或许真曾在这里站过，看过同样一片天空，踏过同样一片黄土。历史太长，长到让人恍惚；而这一刻，我却觉得很近，近得能闻见那时烟火的气味。
陵前的香火很盛。青烟袅袅地升起来，缭绕在柏枝间，又散入空中。有人跪拜，有人默立，有人燃香时双手微微颤抖。我没有燃香，只是静静地站着。香火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再掺一点柏叶的清苦，吸入肺腑时，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这味道太古老了，古老到不像人间所有的，倒像从地底深处渗出来，带着血脉里的记忆。
游人很多，声音嘈杂。但不知为什么，站在这里，那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浮在远处。我能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还有风穿过柏叶时簌簌的声响。低头看脚下的黄土，它太朴素了，朴素到几乎不值一提。可就是这黄土，曾经养育了一个民族最初的文明。我想起《史记》里那句“黄帝崩，葬桥山”，寥寥几个字，却把一个时代轻轻合上了。如今我们站在这里，站在那个时代的封面上，隔着几千年的尘埃。
回程时，太阳已经偏西。山道上的光影交错，柏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回头望了一眼，陵冢静静地伏在山巅，像一位沉默的老者。来之前，我以为会感到震撼，或者激动。可真正站在这里时，心里却是安静的，像一潭秋水。那安静里，有某种东西慢慢沉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变成根。
下山的路好像比来时短。风从身后吹来，带着柏叶的气息，一直送我到山脚。我拍了拍衣服上的土，没有掸干净——也许，本就不该掸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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