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画眉谷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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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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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画眉谷记
沿着山谷往里走，最先迎来的不是画眉鸟的歌声，而是水声——那水声从远处隐隐传来，初时如风过松林，渐渐近了，便成了轰鸣，成了满山谷的喧嚣。待到转过一道山弯，瀑布便赫然立在眼前了。那水从高高的崖壁上跌落下来，撞在岩石上，碎成千万颗珠子，又聚成白练，再跌下去，如此反复，终于在谷底积成一汪碧潭。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凉丝丝的甜意，把夏日的燥热一下子涤荡干净。我站在潭边的石头上，看那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忽而想起古人说的“飞流直下三千尺”，虽有些夸张，但那份气势，那份清凉，倒真有几分相似。
沿着溪流往上走，绿树便渐渐浓密起来。这山里的树，不像城市里那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它们疯长着，争着抢着往高处去，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斑驳的光影。树荫浓得化不开，走在里面，只觉得周身凉爽，连呼吸都变得湿润起来。偶尔有风穿过，树叶便哗哗地响，像在说悄悄话。这里的树多是大树，枝干粗壮，树皮上长满了青苔，摸上去滑腻腻的，透着岁月的痕迹。我忽然想，这些树在这里站了多少年？它们看过多少人来人往？大概在它们眼里，我们这些过客，不过是飞鸟一般，来了又走了。
正想着，一阵清脆的鸟鸣从头顶传来。抬头望去，几只画眉鸟在枝头跳来跳去，一会儿飞到这棵树上，一会儿又飞到那棵树上，像是在玩捉迷藏。它们的叫声婉转动听，忽高忽低，忽长忽短，像是在唱一首欢快的歌。奇怪的是，这满山谷的瀑布声、风声、鸟鸣声交织在一起，却并不觉得嘈杂，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仿佛这山谷本身就是一架巨大的乐器，各种声音都是它的音符，奏出属于这个夏天的乐章。
走着走着，不觉已到了半山腰。这时山雾起来了，先是薄薄的一层，像纱巾一样飘在山间，渐渐地就浓了，把远处的山峰都遮住了。云雾在身边流动，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深吸一口，清凉直透肺腑。我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不是在一个山谷里，而是在仙境中。那些云雾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山峦便在云海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就在这云雾缭绕之间，我看到了一抹红色。那是一个穿红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的石桥上，正望着远处的瀑布出神。她的红裙在绿树的映衬下格外显眼，像是山林里开出的最艳丽的花。山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脸颊，她抬手轻轻拢了拢，那动作优雅而自然。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云雾里显得有些不真实，像是画中的人物忽然活了过来。
我看呆了。这满山的绿，满谷的水，满眼的云雾，忽然都成了这抹红色的背景。她站在桥上看风景，我却觉得她本身就是这山谷里最美的风景。她转过身，沿着石阶继续往上走，那红色在绿树间一闪一闪的，像一只蝴蝶，引着我往前走。我不知道她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她走，只觉得这山谷因为有她，多了一份灵动，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走到一处开阔的地方，云雾散了些，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峦叠嶂，层层叠叠的绿，深深浅浅的，像是用墨色渲染出来的。瀑布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却不像刚才那样震耳欲聋了，变得柔和起来，像是催眠曲。我找了块石头坐下，闭上眼睛，感受着山风拂过脸颊，听着鸟鸣与水流的声音，闻着草木的气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大概就是避暑的真谛吧——不是身体的凉爽，而是心灵的安宁。
那抹红色已经消失在远处的树林里了，但她留下的那份惊艳，那份美好，却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也许她只是这山谷里的一个过客，和我一样，但这片刻的相遇，却让这山谷有了温度，有了故事。
太阳渐渐西斜，山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云雾又浓了，把一切都笼罩在朦胧里。我该下山了，却有些舍不得。回头再看一眼，瀑布还在流，绿树还在摇，画眉鸟还在叫，只是那红衣女子，不知道已经走到哪里去了。
出了谷口，暑气重新袭来，但我的心里还残留着画眉谷的清凉。那飞瀑，那绿树，那浓荫，那云雾，那飞鸟，还有那一抹惊艳的红，都成了这个夏天最美好的记忆。我想，明年夏天，我还会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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