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瘦西湖荷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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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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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瘦西湖荷韵
天刚蒙蒙亮，我便沿着长堤缓步而行。瘦西湖的清晨，是连水鸟都还半睡半醒的时候。湖面上浮着薄薄的雾气，像一层未及收起的轻纱，将远处的亭台楼阁都隐在朦胧里。走得近了，那雾气便也淡了，这才看清眼前——满湖的荷，正静静地醒着。
荷叶是铺天盖地的，一片挨着一片，密密地撑开了。有的贴着水面，像一只只碧玉的盘子，盛着昨夜未干的雨水；有的高高擎起，茎秆笔直，叶面阔大，仿佛撑开了一把绿绸的伞。最动人的，是那叶上的露珠。晨光还未完全透过来，露珠仍聚在叶心，圆滚滚的，颤巍巍的，像极了一颗颗透明的琥珀。风来的时候，荷叶轻轻一摇，那露珠便滚来滚去，倏地滑过叶脉，落入水中，留下一声极细极轻的响。你若凑近了听，那声音像琴弦上滑过的一缕余音，转瞬便散了。
荷花却开得不多。粉的、白的，星星点点地藏在叶间，像是害羞的女儿家。有的才露尖尖角，裹得紧紧的，像一枚蘸了胭脂的笔头；有的半开，花瓣向四面微微张开，露出中间嫩黄的蕊，像在试探这世间的晨风；有的已经全开了，花瓣薄如蝉翼，在微光里透着玉一般的光泽，晨露挂在花瓣边缘，欲滴未滴，愈发显得清丽脱俗。有一朵白荷开得甚好，花瓣上现出极浅的粉晕，像是被朝霞染过，又像是自己心里藏了心事，悄悄浮到面上来。我站在水边看了许久，竟不忍移步。
瘦西湖的荷，似乎与别处不同。别处的荷，要么开得热烈，铺天盖地，红红白白地挤着，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要么种在方池里，方方正正，规规矩矩，失了野趣。这里的荷却天然得紧，依着蜿蜒的水岸，顺着曲曲折折的桥，零零落落却又错落有致。水是瘦的，荷也是瘦的——这里的荷似乎比别处的荷要清瘦些，茎秆细细的，花朵小小的，开在瘦水里，倒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思。我想，或许不是荷瘦，是这湖的性子使然。扬州自古是销金窟，也是伤心地，多少热闹繁华都沉在了水里，连荷花也跟着沾了几分清冷的韵味。
沿着水榭再往前走，风渐渐大了起来。荷叶哗哗地翻动着，露出底下青绿的水。水面起了细密的波纹，将天光云影揉得碎碎的。风吹过荷塘，送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那香不是扑鼻的浓香，而是淡淡的、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从心底里生出来的。你得静下心来，深深吸一口气，才能辨出那香——清凉的、湿润的，夹着水草的气息和晨露的味道，说不清是荷花的香，还是荷叶的香，抑或是这整个清晨的香。
我在桥头的石凳上坐下来，望着这一湖的荷，忽然想起唐人杜牧的句子：“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那时的扬州，桥上箫声，湖中明月，是何等风流。如今桥还在，箫声却不知何处去了，只剩这一湖荷，年年绿了又黄，开了又谢。可细想起来，荷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箫声？它静静地立在水里，不问世事，不争风月，只把心底的香气，一缕一缕地送给过路的人。
太阳渐渐高了，雾气散尽，湖上明亮起来。游客也三三两两来了，桥上有了笑语声。荷塘里，那白荷上的露珠早已蒸发了，花瓣微微卷了边，倒显出另一种风致——不像清晨那般娇嫩，却更多了几分从容的坦然。
我站起身，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身后是满湖的荷，在阳光下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说：明日清晨，你再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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