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荡舟瘦西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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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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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荡舟瘦西湖
船是那种小小的画舫，木质的，漆色斑驳了，倒显出几分旧意。船娘立在船尾，竹篙轻轻一点，船便离了岸，悠悠地滑进碧水里去。瘦西湖的水，是绿盈盈的，绿得像一块未琢的玉，温润而含蓄。船行过处，水面裂开一道细细的痕，旋即又合拢了，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河道是窄的。岸边的柳丝垂下来，几乎要拂到人的脸上。柳叶儿细细的，嫩嫩的，像刚画好的眉。风来时，它们便轻摇起来，带着一种懒懒的、娇娇的态。偶尔有鸟鸣从柳荫里漏出来，一两声，清脆得很，却又转瞬消失，仿佛怕惊扰了这一汪静水。
五亭桥远远地望见了。五座亭子连成一排，黄的瓦，朱的柱，倒映在水里，恍恍惚惚的，像另一个世界。船近了，才看清桥洞是圆的，一个连一个，像一串明珠。这时光从桥洞斜斜地射过来，在水面上铺了一层金，碎碎的，闪闪的。船娘放慢了速度，橹声咿咿呀呀的，竟像在哼一支古老的曲子。
我想起古人写扬州的句子。杜牧说“二十四桥明月夜”，姜夔也写“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那些词里，总有一种化不开的惆怅。如今桥还在，水还在，只是人事已非。瘦西湖的名字里有个“瘦”字，实在是贴切的。它不似西湖那样开阔，那样浩渺，却多了一份婉约，一份纤巧。就像一位江南女子，腰肢瘦瘦的，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的，回眸时，眼睛里含着笑，又含着些许薄薄的愁。
水上偶尔漂过几片落叶，黄的，红的，静静地点缀着绿波。有蜻蜓点水，翅膀轻轻一振，留下一圈涟漪。空气里有草木的清气，润润的，甜丝丝的。船娘忽然唱起歌来，是当地的民歌，调子软软的，糯糯的，像糯米做的甜酒，一口下去，暖到心里。我不懂唱的是什么，只觉得那声音在水面打着旋儿，钻进耳朵里，便不肯出来了。
船过钓鱼台时，水面豁然开朗了些。一座小岛立在湖心，岛上亭台掩映，绿树成荫。远远看去，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勾的一笔，虚虚实实的。岛上的燕子飞下来，贴着水面掠过，又倏地飞上去了。这时有笛声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大概是哪个游人在吹。笛声、橹声、鸟声，都融在这水光里，织成一片朦胧的梦。
天色渐渐暗了。柳丝更绿了，水也更绿了。夕阳把瘦西湖染成淡淡的橘色，像一幅褪色的画。船娘收了橹，船便自己漂着，任它东西。我靠在船舷上，看水波一漾一漾的，心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这瘦西湖，到底还是柔的，柔得像水本身，柔得让人想把整个身心都沉进去。
船靠岸时，暮色已四合。回头看去，湖面只剩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的灯火，点点如星。瘦西湖在夜里，又换了一副模样，但那份瘦，那份柔，却始终在骨子里。我上了岸，脚步轻轻的，仿佛怕踩碎了这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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