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西湾古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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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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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西湾古戏楼
戏台还在,只是再没有汽灯亮起来了。
鳌头西湾的老戏楼,坐落在村中央的晒谷场边。说它是楼,其实不过是个砖木搭起的台子,青瓦覆顶,四根粗大的木柱撑着。台前空地上,不知被多少双脚踏得光溜溜的。
我小时候,这戏楼便是整个村子最热闹的地方。
每逢年节或庙会,舅舅便早早地赶来。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豫腔把式,胡琴拉得好,唱得也好。那时没有电,戏台上挂一盏汽灯,嘶嘶地烧着,发出白亮亮的光,隔老远都能看见。那灯光照在戏台上,像给所有东西都镀了一层银。
戏开锣了。
先是舅舅拉头把弦,他坐在台侧,眯着眼,看见锣鼓点一落,弓子便飞起来。那琴声又高又亮,穿过夜雾,直往人耳朵里钻。等到他粉墨登场,扮的是《铡美案》里的包拯,黑脸膛抬将起来挂满髯口,宽大的戏服甩开,走起台步来震得台板咚咚响。他唱得好啊,字字铿锵,每个甩腔都稳稳当当落在调门上,台下的乡亲便轰然叫好,粗嗓门在夜空中回荡。
我太小,听不懂唱词,只记得汽灯嘶嘶的白光里,舅舅的戏服上绣着的金线一闪一闪的。记得他的云靴在台板上踏出的尘土,记得他额头亮晶晶的汗珠子。最记他下台时,灯光照着他汗湿的妆面,那油彩被汗水冲出道道印子,衬得两眼格外亮。他牵起我的手,还在哼着戏里的调子,粗糙的手心又热又潮,像刚出锅的馒头。
散戏了,汽灯熄了,看戏的人一哄而散。舅舅牵着我在月光下走,一路说说笑笑。他的戏服没来得及换下,宽大的袖子甩来甩去,不时拂过我的脸。他的手很暖,是那种能一直暖到人心里的热。
如今,老戏楼破败了,瓦缝里长出了草。晒谷场也修成了水泥地,小孩子们在上面打篮球。再没有人搭台唱戏了,再没有那汽灯嘶嘶的响声。
舅舅老了,拉不动弦,也唱不动了。可每次回老家,他总要到西湾转一转,在空荡荡的戏台前站一站,嘴里轻轻哼着那些我听不懂的唱词。
我在他身边站着,听到的却全是童年的声音——锣鼓、喝彩、嘶嘶的汽灯,还有他牵着我的手时,那温暖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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