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华灯璀璨夜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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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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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华灯璀璨夜上海
我是在黄昏将尽时出的门。南京东路上的人潮已如潮水般涌动，各色面孔在霓虹下浮沉，我随着人流的节奏，慢慢向外滩的方向走去。
外滩的灯火是提前点亮的。隔着黄浦江望去，陆家嘴的天际线如同一座科幻的城堡，东方明珠的球体上流转着玫瑰色的光，金茂大厦的尖顶刺破夜幕，那些玻璃幕墙反射着无数细碎的亮点，仿佛天穹倾倒，碎星洒落人间。万国建筑群在这时候最是动人——海关大楼的钟声敲响七点，那悠长的声响混着灯光，竟有了质感，像丝绸拂过耳畔。和平饭店的绿色金字塔顶在聚光灯下晶莹剔透，恍若一颗巨大的绿宝石。我倚着防汛墙的栏杆，看黄浦江水在灯光下变幻着颜色，时而是金，时而是红，时而是蓝，江水仿佛是活的，正吞吐着两岸的光影。
身边是拍照的人群。有个女孩踮着脚尖，举着手机，努力要把整个外滩都收进镜头。她的男友在身后扶着她，笑着喊：“小心掉进黄浦江！”这情景让我想起几十年前，大概也是这样的夜晚，那些穿着长衫的先生和旗袍的太太，或许也在这里倚栏眺望。只是那时的江上多是轮船的灯火，如今游船在江面划出光的弧线，像是谁的笔在墨色的宣纸上画了一道金痕。
灯光再璀璨，看久了也让人生出恍惚。我转身离开观景台，拐进了九江路。越往里走，灯光就越稀疏，人声也渐渐远去了。我特意绕到了那些老弄堂的入口——它们被夹在高楼之间，窄窄的通道，仿佛通往另一个时代。
有一处弄堂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灯下的木椅上坐着个老人，摇着蒲扇，收音机里放着评弹。吴侬软语在夏夜里格外温柔，像从石库门的缝隙里渗出来的。我往里走了几步，看到晾衣竿上挂着的衣服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能听到炒菜的锅铲声，还有孩子的笑声。弄堂深处飘来油锅炸物的香气，大概是哪一家在炸排骨。这些细碎的声音和气味，混杂在一起，竟然比外滩的华灯更让人心安。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祖母也是这样在弄堂里生煤炉，烟火气弥漫了整个傍晚。那时候的上海，夜晚并没有这样多的灯。夏夜乘凉时，家家户户搬出竹椅，大人们摇着蒲扇聊天，孩子们追逐打闹，偶尔有萤火虫飞过。如今萤火虫是没了，弄堂也少了，但那股子烟火气还顽强地活着，活在这些窄弄深处，活在老式里弄的石库门里。
走到弄堂尽头，豁然开朗——又是一条繁华的马路。一家小店里传出老上海的歌，周璇的《夜上海》被翻唱了好几个版本，在这夜里听来，倒也有几分韵味。我站在街角，看两边的灯光交相辉映：一边是外滩的璀璨，一边是弄堂的温存。这城市就这样矛盾着，也这样和谐着。华灯是它的面纱，烟火是它的肌理；面纱撩动人心，肌理温暖人情。
夜深了，我慢慢往回走。经过那些光鲜的橱窗时，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玻璃上，模糊而单薄。但心里是满的，因为那些灯光和烟火气，都装在了里头。华灯璀璨的夜上海啊，你在每一个拐角处，都藏着一个温柔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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