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雨中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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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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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雨中的花
雨是突然来的。
午后还晒着薄薄的太阳,窗外的梧桐叶懒懒地垂着,连风也没有一丝。我正翻着一本旧书,忽然听见屋顶上传来细碎的响声——起初是疏疏的几点,像有人在天上撒豆子;后来渐渐密了,成了沙沙的一片,整个院子都被这声音罩住了。
我把书扣在桌上,走到窗前。天地间已经挂起了一道灰蒙蒙的雨帘,远处的山、近处的楼,都失了轮廓,模糊成一片水汽。我的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丛月季上——那是入夏时种下的,几株粉的、白的,开得正好。此刻它们正迎着雨,没有躲避,也没有慌张,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雨里。
雨点打在花瓣上,花便轻轻一颤,像被惊醒了似的。那粉色的一朵,花瓣薄得像蝉翼,雨珠落上去,先是停住,圆滚滚地立着,透明得发亮;然后慢慢滑下去,沿着花瓣的弧度,一路滚到边缘,悬在那里,颤巍巍的,终于还是坠了下去,落在底下的叶子上,“嗒”的一声。另一朵白色的,被雨水洗过之后,白得更加纯粹了,几乎要透出光来。花心里积了一小汪水,像盛着一颗小小的水晶球,映着灰白的天光。
我撑了伞,走到院子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湿湿的、腥腥的,又带着一点草木特有的清苦。月季的叶子被雨洗得油亮亮的,边缘挂着水珠,像镶了一圈碎钻。有一株矮一点的,花苞还没有开,紧紧裹着,绿色的萼片上滚着水珠,竟有一种含羞带怯的意味。
我蹲下来,凑得近些。那些雨中的花,每一朵都是不同的。有的被雨打歪了,歪歪斜斜地垂着头,像是受了委屈的少女;有的却挺着身子,花瓣上水珠闪闪,反而显得更加精神。我注意到一朵粉色的,花瓣已经开始泛白,边缘有些卷了——它大概开得最早,雨一来,便有些撑不住了。可是它依然开着,即便花瓣要落了,也还是在雨中尽力地舒展着。这让我想起陆游写的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虽说是咏梅花,但这份风骨,这雨中的花何尝没有?
雨渐渐小了,变成了细细的雨丝,飘飘洒洒的。一只蜗牛不知从哪里爬了出来,沿着月季的茎慢慢往上,壳上沾着水,也是亮晶晶的。花上的水珠不再那么密了,偶尔才有一滴落下。我听见屋檐下滴水的声音,一滴,又一滴,仿佛在数着什么。院子里的空气更加清新了,混杂着花香、草香和泥土香,是雨天才有的那种特别的味道。
我看着这些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雨对于花来说,到底是磨难,还是馈赠?它打落了花瓣,也洗去了尘埃;它压弯了枝头,也滋润了根须。这些花在雨中,既是在承受,也是在接受。它们不抱怨,也不争辩,就那么坦然地在雨中开着,能开多久就开多久。这种安静而又坚韧的生命力,竟让我有些羡慕。
雨停了。天边露出一角淡蓝色的天,云也散了。阳光从云的缝隙里斜斜地射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花上,每一朵都闪着光,像刚刚哭过又笑了的脸。水珠还挂在花瓣上,晶莹剔透,轻轻一碰,就碎了。
我收起伞,转身回屋。那本旧书还扣在桌上,雨的气息从窗外透进来,带着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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