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金俊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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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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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金俊滩记
鲁山之外，有金俊滩。这名字听起来便觉富丽，像一幅铺开的锦缎，金丝银线绣着山水的光。可真正到了那里，才发现那“金”并不是俗气的灿烂，而是一种被日光浸透了的、温润的亮；那“俊”呢，也不是人为的雕琢，是山水自己长出来的灵气。
我是在一个午后进去的。太阳斜斜地照着，不烈，正好把影子拉得长长的。迎面便是一座牌坊，青石为基，飞檐翘角，檐角上蹲着几只小兽，静默地守着这一方天地。穿过牌坊，一条石板路蜿蜒向前，路两旁是些不知名的花树，开得正盛。有的花瓣薄如蝉翼，在风里颤颤的，像要飞起来；有的又厚实得很，累累地挂在枝头，沉甸甸地垂着，像少女低垂的眼睑。花瓣的颜色也杂，有粉的、白的、紫的，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绯红，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胭脂盒，泼洒在枝头。花间有蜜蜂嗡嗡地闹着，蝴蝶也忙，一会儿飞到这里，一会儿又落到那里，它们倒是不急的，只管享受这满园的春色。
再往里走，便见了水。那是一片碧澄澄的湖，水色青青的，像是从天上剪下来的一块碧玉，铺在土地里。水面平静得几乎看不出流动，只有偶尔一阵风过，才皱起细细的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直到碰着岸边的柳树根，才又悄悄地消了。湖中有几座亭台，或立于水中央，或隐于柳荫里，皆是小巧的。那亭子的顶是琉璃瓦的，在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檐角微微翘起，像鸟儿展翅的姿势。若是走近了，便能看见檐下的彩绘，画的是些山水人物，笔触细腻，颜色虽有些旧了，却更显得古意盎然。
我拣了一处临水的亭子坐下，听着水波轻轻拍打石阶的声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是一首舒缓的曲子。柳树就长在岸边，枝条长长的，垂到水面上，风一吹，便袅袅地拂着水，柳丝和水面纠缠着，分不清是柳在动，还是水在流。柳絮也飘着，细细的，白白的，像雪，又不是雪，它们在空中打着旋，落到水面上，便粘住了，顺着水流慢慢漂远。我伸出手去，想接住一片，它却调皮地绕开了，飞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沿着湖岸走，曲折的小径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有的花我从未见过，一朵花里竟有几种颜色，从花瓣的根部到边缘，渐次地淡下去，像一幅精心渲染的水彩画。它们的样子也奇怪，有的像小铃铛，风一吹，仿佛能听见叮叮当当的声音；有的像蝴蝶，翅膀微微张开，好像下一秒就要飞走；还有的像极了星星，五瓣，六瓣，密密地挤在一起，洒在绿叶丛中，一闪一闪的。花丛中有蜜蜂，有蝴蝶，也有不知名的小虫，它们各自忙碌着，谁也不打扰谁。这园子里的花，似乎不是让人看的，而是让它们自己活的，它们想怎么开就怎么开，想怎么香就怎么香，全然不顾旁人的眼光。
湖的尽头，有一座小小的拱桥，青石砌成，桥面微微拱起，像一道彩虹卧在水上。桥下流水潺潺，水声清亮，像有人在拨弄琴弦。我站在桥上，回头望去，来时的路已经隐在绿树浓荫里了。远处，亭台楼阁层层叠叠，掩映在花木之间，若隐若现，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般。这时，太阳已经西斜了，金光洒在水面上，水波潋滟的，像无数颗碎金子在跳动。柳树的影子也拉长了，斜斜地铺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水底也长着一片柳林。
我忽然想起一句诗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金俊滩，便处处是那“又一村”的惊喜。你走一步，是一景；转一个弯，又是一景。每一处景致都像是精心安排，又像是浑然天成。那些亭台楼阁，并不是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而是与山水花木融为一体，仿佛是这片土地自己长出来的。那些花，那些柳，那些水，也都不是摆设，它们有自己的生命，有自己的呼吸，风来了，它们便动，风去了，它们便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守着自己的光阴。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暮色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整个园子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昏暗里。我从桥上下来，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花影在暮色里模糊了，只剩下一片幽幽的香气，在空气里飘荡着。柳絮也看不见了，只是偶尔有丝丝缕缕的东西拂过脸颊，痒痒的，像是谁在轻轻地挠你。水声还响着，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首永不停歇的歌。
走出牌坊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亭台楼阁已经隐在暗影里，只有飞檐的轮廓还依稀可辨，像一只只栖息的鸟，在这片山水间安了家。我忽然觉得，这金俊滩的美，并不在于它有多么壮丽，也不在于它有多么精巧，而在于它让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从容。山是静的，水是动的，花是香的，柳是柔的，它们各得其所，各安其位，彼此照应着，又彼此独立着。人走进来，便也成了这景的一部分，忘了时间的流逝，忘了尘世的烦扰，只想就这样静静地待着，直到天荒地老。
这大概就是人与自然最好的相处方式吧——你来看我，我在这里；你不来，我还在那里。不急，不躁，不争，不抢。就像这金俊滩的水，它从不为谁停留，却滋养了满园的生机；就像这金俊滩的柳，它从来不会说话，却用枝条写满了温柔。而我们，能做的，不过是静静地走，静静地看，把这一片山水，装进心里，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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