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黄土高原的沟壑里,山风一吹,那些花儿便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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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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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黄土高原的沟壑里,山风一吹,那些花儿便活了
临夏的花儿,怕是西北最野的。它不挑地方,不在乎听众,不讲究什么场合——崖畔上,沟底下,麦田里,集市上,张嘴就来。那调子一扬,便仿佛要把整个黄土高原都掀起来;一落,又沉到地心里去,悠悠地,缠着人的魂儿。
我总在想,这花儿为何能流传得这样广?从河州到洮岷,从青海到新疆,凡是有回汉杂居的地方,便有花儿的回响。这问题,我在临夏的山水间寻了许久,才渐渐明白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这土地太沉默了。你看那黄土高原的沟沟壑壑,层层叠叠的,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条都藏着说不出的故事。山是秃的,水是黄的,风是干的。日子久了,人便觉得心里堵得慌,有话想说,却又不知对谁说去。于是,便有了花儿;于是,那些说不出口的,便都化作了歌。
这花儿,是长在语言里的。河州话的调子,软软的,糯糯的,却又带着一股子倔劲儿。那些字眼儿,在舌尖上打着滚儿,到了紧要处,便猛地一甩,甩出个高音来,亮堂堂的,像山崖上突然炸开的一朵野花。
“上去个高山着望平川,平川里有一朵牡丹……”
你听,这调子一起,心便也跟着飞起来了。那山,那川,那牡丹,都不在眼前,却又清清楚楚地浮在脑海里。这花儿,不讲什么技巧,不讲究什么章法,就是那么直愣愣地唱出来,却偏偏能唱到人心里去。
在临夏,花儿是长在骨头里的。我见过许多对歌的场景,那才叫一个热闹。赶集的日子,人山人海,这边唱:“尕马儿骑上着枪背上,给阿哥连打了三枪。”那边立刻接上:“枪子儿没打我身上,震得我浑身麻了。”你来我往的,唱的什么都有。有唱爱情的,有唱生活的,有唱时事的。那歌词,随编随唱,即兴得很,却总有股子机灵劲儿。有时候,歌声里带着笑;有时候,歌声里带着泪。
这花儿,是有生命的。它不在书本里,不在舞台上,就在人们的日常生活里。放羊的唱,种地的唱,赶路的唱,喝酒的唱。高兴了唱,难过了也唱。活着,就要唱;唱了,才觉得活着。
我想,花儿之所以流传得广,是因为它太真实了。它不粉饰,不造作,不矫情。它唱的就是日子,就是人心,就是这片土地上人们最本真的感受。那些高亢的、苍凉的、热烈的调子,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黄土高原的体温,都带着临夏人的心跳。
这花儿,是开在心里的。你听一次,便再忘不掉了。
山风又起,那花儿又在远处响起来了。苍苍的,烈烈的,像这高原上的风,吹过千年,依然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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