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太子湾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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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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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太子湾的春天
转过南山路那个弯，风忽然就变了。
先前还是干燥的、带着阳光焦味的，这会儿却湿漉漉地扑在脸上，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绸子，凉凉的，软软的。我站住了脚，知道太子湾到了，还没有看见花，先闻到了那味儿——不是香，是水汽里裹着青草和泥土的腥甜，是春天午后懒洋洋的气息。
从西门进去，一条石板路斜斜地引着。左手边的水塘里，睡莲才刚刚展开几片嫩叶，瘦瘦的，蜷在水面上，像是不敢相信冬天真的过去了。有几片叶子已经舒展开了，平平地铺着，叶脉清晰得能看见水珠在上面滚动。水是绿的，浅绿，看得见底下的淤泥和枯茎，偶尔有一两条小鱼摆着尾巴，弄出几圈涟漪，慢慢荡开去。
再往里走，视野忽然就开阔了。那一片坡地，远远近近地铺满了郁金香，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列成一道一道的色带，从坡脚一直爬到坡顶。这花很奇怪，不像别的花那样羞答答地藏着，它们全都挺着腰杆，直直地立着，像是排着队，等着检阅。花苞是紧的，鼓鼓的，像是攒着劲儿，要一下子把春天撞开。有些已经开了，花瓣张开成一个杯子，里面是深色的花蕊，黑黑的，像一枚小小的眼睛。风过来的时候，整片花海都轻轻地摇着，那摇动很慢，很整齐，像是有人在远处拨弄着琴弦，每一个音符都化成了花的颤动。
太阳斜斜地照着，光线穿过花丛，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蹲下身来，凑近一株鹅黄的郁金香，那花瓣薄薄的，微带着透明，能看见里面的花蕊在颤。风把淡淡的花香送过来，不是浓郁的甜，是那种清冽的香，带着一点点植物的涩味，像是晨雾里的茶。忽然想起李义山的诗：“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花倒像蜡做的，又像纸做的，看着脆弱，却偏偏要在风里挺着。
沿着花间的小径走，一会儿就到了坡顶。回头望，整个太子湾都在脚下了。远处是连绵的山，青灰的，带着淡蓝的雾霭。近处，花海一片一片的，被小路和水塘分隔开，像是一块块拼布。水塘里倒映着天空和花影，碎碎的，晃晃的，像是泼翻了的颜料。有小孩儿在花丛中跑，妈妈在后面追，笑声飘过来，脆生生的，和风声混在一起。
我寻了块草地坐下，任由阳光铺在身上。这时候，游客渐渐多了起来，说话声、脚步声、拍照的咔嚓声，变成嗡嗡的一片。可奇怪的是，这喧闹并不让人烦躁，反倒像是春天的背景音，热热闹闹的，刚刚好。一只蜜蜂绕着我的头顶飞了两圈，又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花心里。远处有人在吹笛子，断断续续的，听不出是什么曲子，却和这满园的花很配。
太阳快落山了，光线变得温柔起来，金黄黄的，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花影拉长了，水面上跳动着细碎的光斑，像是碎银子。风更凉了些，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夜的寒意。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片花海在暮色里，朦朦胧胧的，像是一幅刚画好的水彩，墨迹还没有干。
出了门，人流就散了，三三两两地往不同的方向去。路灯亮起来，黄的，在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光影。我沿着南山路走，脚步轻快，心里满满的，像是揣了一捧春天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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