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秋沟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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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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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秋沟的水
车到秋沟的时候，已是正午。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头顶，热得人心里发慌。可一走进沟口，便有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像是谁在大热天里忽然掀开了一床厚棉被，露出底下阴凉的井水。我忍不住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带着山野草木的清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腥味。
沿着石阶往下走，两旁的树渐渐密了。山核桃树、野柿子树、还有不知名的杂木，枝叶交错着，把阳光筛成碎金，斑斑驳驳地洒在青石板上。脚踩上去，能感觉到石头被山泉水浸润得清凉，透过鞋底丝丝地往上渗。越往下走，水声越清晰，起初是细细的、若有若无的，像是谁在远处弹着古筝；再走几步，便成了哗哗的、欢快的，像是许多孩子在一起嬉闹。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溪流从山涧里奔涌而出，在乱石间左冲右突，溅起白花花的水沫。溪水清得发亮，水底的鹅卵石看得分明，有青的、白的、赭红的，被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像一地的宝石。溪边早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大多是带着孩子的。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蹲在浅水处，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正专心致志地拨弄水里的石子。他的母亲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手里摇着蒲扇，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孩子。
我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脱了鞋，把脚慢慢伸进水里。那一瞬间，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水很急，裹着细碎的石子和沙砾，痒痒地、凉凉地滑过脚背，像是有无数条小鱼在轻轻啄着。我闭上眼睛，任凭这清凉的触感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心里的燥热和烦闷便也随之消散了。
旁边有个老人，大约七十来岁，正坐在溪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老头衫，头发花白，脸上满是深深的皱纹，可精神却很好。他眯着眼，看着溪水里嬉戏的孩子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问他：“大爷，您常来这避暑吗？”他转过头来，慢悠悠地说：“可不，每年夏天都来。这秋沟的水啊，比空调舒服多了。空调吹得人骨头疼，这水啊，是天然的，凉得贴肉。”说完，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又眯着眼看那溪水去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溪水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有几个孩子脱了上衣，在稍微深一点的水潭里扑腾，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像散落的珍珠。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捧着一只小网兜，正在浅水处捉小鱼。她小心翼翼地蹲下，屏住呼吸，猛地一兜，捞起来一看，却只有几片落叶。她也不恼，咯咯地笑着，又换了个地方继续蹲守。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斜，光线变得柔和起来。山里的风开始有了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溪水似乎也凉了几分，我缩回脚，脚趾已经有些发白了。老人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说：“该回去了，山里凉得快，别着凉了。”孩子们也被各自的家长唤着，依依不舍地从水里站起来，湿漉漉的裤腿往下滴着水。
我起身往回走，回头再看一眼那条溪流。它还在那里哗哗地流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我知道，这秋沟的水，已经流进了我的心里。它带来的不只是清凉，还有一种久违的、属于童年的、属于自然深处的安宁。在这暑热难耐的夏天，能有这样一方清净的水，实在是一种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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