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夏游百色丽琴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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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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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夏游百色丽琴瀑布
从百色城区出发，车子沿着澄碧河一路向西，七拐八弯，便钻进了大山的怀抱。盛夏的阳光凶猛，泼在车窗上，滚烫滚烫的，连山间的风都带着一股子热辣劲儿。可一钻进丽琴峡谷的入口，世界便陡然安静下来，空气里涌着一股草木蒸腾后微甜的潮气，这是山野间独有的空调。
溪流是引路的向导。它藏在密林深处，时而在左手边咕咚作响，时而又跳到右手边，笑着从几块巨石间挤过去。水并不深，清澈见底，河床上的鹅卵石圆润光滑，被水冲洗得像是温润的玉。有几处小小的落差，便生出一小片白花花的浪，哗啦啦地闹腾着，像一群碎嘴的孩子，在急不可耐地诉说着上面还有更大的热闹。
循着这声音向上走，路越走越窄，树越来越密。阳光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林间，像铺了一地金箔。不知名的鸟儿在头顶高一声低一声地啼叫，愈发衬得山林幽静。忽然，那水声变了，不再是细碎的哗啦，而是一种浑厚的、连贯的轰鸣，隐隐地从前方传来，仿佛大地深处某只巨兽的呼吸。
转过一片巨大的岩石，眼前豁然开朗，丽琴瀑布便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了眼里。
那是一匹倒挂的白练！从足有几十米高的悬崖上直泻而下，跌进谷底的深潭。水流撞在崖壁上，溅起无数细碎的水珠，腾起一层白茫茫的雾气。那雾气被午后的阳光一照，竟折射出淡淡的虹彩，在瀑布腰间的半空里朦朦胧胧地浮着，像仙女的轻纱。瀑布两侧的山崖上，长满了青翠的蕨类植物和不知名的野花，水汽滋润得它们丰润欲滴，叶尖都挂着一颗颗亮晶晶的小水珠。
我走近前去，瀑布的轰鸣声愈发震耳，像是千军万马在头顶奔驰。那声音不是单调的，而是分层的：底部有落入深潭时沉闷的雷声，中间有撞击岩壁时清脆的碎裂声，林叶间还有水汽被风带过来时沙沙的落雨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竟谱成了一部雄浑而磅礴的夏日交响。
水雾迎面扑来，凉丝丝的，带着山泉特有的清冽。我站在潭边的一块石头上，任那细密的水珠落在脸上、胳膊上，方才一路走来的燥热顿时被洗涤得干干净净。那股凉意不是空调房里那种猛的、生硬的冷，而是温润的、绵长的，丝丝缕缕地渗进皮肤里，像是母亲轻柔的抚摸。
潭水很深，呈一种奇异的墨绿色。瀑布落下的巨大水柱在潭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涟漪，波纹向四周一圈一圈地荡开，撞上潭边的石头，又碎了，重新化为水珠，汇入潭中。有胆大的孩子卷起裤腿，在潭边浅水处嬉戏，笑声被瀑布的声音淹没了大半，只看得见他们张着嘴、弯着腰，脸颊上全是兴奋的红晕。
我沿着潭边的小径绕到瀑布的侧面。那里有一片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岩壁，水从上面漫过，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岩壁上长着一些青苔，在水流的不断的冲刷下，绿得惊人，像是流动的翡翠。我便在那里坐下，背对着瀑布，听那雷鸣般的水声从背后包裹过来，反倒觉得心里格外宁静。
忽然便想起古人的山水画。那些画上的瀑布，总画得细细的、直直的，留下大片空白，留着云气。可眼前的丽琴瀑布却是充裕的、奔放的，带着南方山林特有的野性。它不讲究含蓄，也不讲究留白，它只管将积攒了一整个雨季的雨水，酣畅淋漓地倾泻下来，把声、色、气、韵，一股脑地泼给游人看。
我想，这也许就是百色山水的脾气吧。它不是那些温文尔雅、小巧精致的园林假山，它是真正的、未经修饰的、充满生命力的大山。瀑布在深山里流淌了千年万年，见过无数个夏天，也见过无数个像我这样慕名而来的游客。它不说话，只是日日夜夜地奔腾着，用这雷鸣般的轰响，提醒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这世间，有如此磅礴的美，值得你满身大汗地攀爬而来，然后坐在它身边，安静地发一会儿呆。
不知坐了多久，天色渐渐地暗下来。瀑布的水声在暮色里似乎变得更加深沉，像是山野在低低地哼着安眠曲。我站起身，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白练依然挂在崖壁上，在昏黄的天光里，像一条流动的、银色的绸缎。
离开的时候，我不知道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但我想，那轰鸣声，那凉丝丝的水雾，那潭边闪光的彩虹，大概会长久地留在记忆里了——就像百色的这个夏天，因为一处瀑布，而变得格外清凉，也格外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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