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风雨过后，湛河源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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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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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 风雨过后，湛河源更美
台风“白海豚”过境的第三天，我推开窗，天是洗过的蓝，便再也坐不住了。脑子里全是湛河源的影子——那场风，那场雨，把半个城都掀得七零八落，湛河源里的荷花，不知还在不在。
沿着堤岸走过去，路边的树还有些歪斜的姿势，像刚打完一场硬仗的兵，身上挂着断枝的勋章。有的树皮被风撕开一道口子，露出浅白的木质，像还没愈合的伤。可一走进湛河源，心就猛地亮了一下。
水是真的清了。台风把河底的淤泥搅了上来，又用一整夜的雨将它们冲走，如今的水面像一块刚擦过的玻璃，能看见水草在水底轻轻摆动，看见小鱼一尾一尾地游过，影子落在卵石上，清清楚楚。几片落叶在水面上打着旋，像睡不着的船。荷花就在这片清亮里站着——不是劫后的狼狈，倒像是刚刚洗了个痛快澡，每一片花瓣都舒展开来，坦坦然然。有的花瓣上还托着水珠，那水珠圆润透亮，像清晨草尖上的露，风一吹，便滚来滚去，最后“啪”地落进水里，一圈涟漪慢慢荡开，荡到远处的荷叶下，惊起一只翠鸟。翠鸟掠过水面，翅膀带起一串细细的水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便消失在柳丛里。
台风的名字叫“白海豚”。我站在水边，无端地想：海豚本是海里的神物，它兴风作浪而来，又悄然退去，留下的竟不是狼藉，而是一河被重新洗过的好水。这水浇灌着满池的荷，荷又托举着这片土地的人。想来，这便是一种另类的慈悲了。
人声是从回廊那边传来的。先前不过是隐隐约约的歌声，转过弯，便见着了热闹的光景。几位老人坐在石凳上拉着二胡，调子悠长，像这河水一样缓缓流淌；拉琴的老者微闭着眼，身子随着旋律轻轻晃，指尖在弦上滑动，像在抚摩一段旧时光。旁边一个姑娘正跟着调子清唱，声音不高，却亮晶晶的，穿过风，落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那边的亭子里，几个舞者正在排演，裙摆转起来，像一只只旋开的荷，衣角的流苏在夕照里翻飞，又像蝴蝶扇着翅膀。最惹眼的是水上的船娘——青布衣裳，竹篙一点，小船便从柳荫下悠悠地滑了出来。船头上搁着一只竹篮，篮里卧着几朵新摘的莲蓬，还带着水汽。船上坐着一家三口，孩子伸手去够荷叶上的水珠，身子探出船舷，船娘便笑，提醒他坐稳。那笑声清清脆脆，在河面上弹跳着，惊起一群白鹭。白鹭扇着雪白的翅膀，贴着水面飞了一段，才在远处的芦苇丛里落下。
我也租了一条小船，让船娘划着往河心去。船桨划开水面，发出轻柔的欸乃声，像是水在低语。两岸的荷花相继退后，又不断有新的一朵迎上来，像是在夹道欢迎。一只蜻蜓落在船头的木板上，翅膀薄得透光，歇了片刻，又飞走了。船娘说，前两天那风啊，真是吓人，荷花被打得东倒西歪的，有些梗都折了，可你看现在——她指了指身边一朵盛开的粉荷，“风雨一停，它就站起来了，比先前还精神。”花瓣上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裂痕，像岁月的吻痕，却丝毫不减它的骄傲。我把这话记在心里，觉得它说的不只是荷花。
黄昏时分，夕阳把整条河都染成了金色。歌声还在继续，舞者的身影融进金光里，船娘们的竹篙此起彼伏，划出一河碎金。水面像撒了一层细碎的金箔，每一桨下去，便碎成千万点闪烁的光斑。风从荷花深处吹来，带着清甜的香气，拂过脸颊，像一只手轻轻抚过。我忽然明白，所谓仙境，大约不是那山那水本身有多奇，而是经历了一场风雨之后，人还能这样好好地聚在一起，唱、跳、笑、划船、赏花——这才是最动人的景致。
白海豚来过，又走了。它没有带走什么，倒像是替这一方水土洗去了尘埃。而荷花是知道的，水也是知道的：风雨之后，它们活得更从容，更耀眼。
这世间所有的劫后重逢，都值得小心翼翼地说一声：真好，你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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