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固原战国秦长城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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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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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固原战国秦长城游思
风从垭口漫上来时,我正站在一段几乎被大地收回的墙基上。要不是夯土微微隆起的脊线,脚下的碎石与寻常山野并无二致。固原的这片高原太辽阔了,辽阔到一道两千多年前的长城,在这里躺久了,竟像一道愈合的伤口,只剩下一点浅淡的印痕。
秦昭襄王筑此墙以御义渠、备匈奴,那是秦人还未一统天下的年代。筑墙的土就地取材,一层层夯下去,硬如铁石。我蹲下身,手掌贴上那段裸露的断面,指腹传来粗粝的微凉——两千多年前,有人用同一片土,在这里抹平了最后一道掌纹。铁石如今成了酥饼,我稍一用力,便抠下一块土来。土块在指间碾开,簌簌地落回原处,那声音细微得近乎叹息。我想,这就是时间的手艺:它不砸墙,只是让最坚硬的东西慢慢变脆,让最宏大的工程慢慢发芽。
墙上的野草显然不知道这些。它们在每一处裂缝里生根,白的黄的,长成一小片荒芜的集市。风一来,草叶齐齐弯下腰,像在祭拜自己脚下的泥土。野草、碎石与夯土之间有一种默契:都不言语,却都知道风的方向。
我忽然觉得,这道长城从来不是为了阻挡什么而存在。它拦不住风沙,拦不住鹰隼的翅影,拦不住草原上迁徙的牲群,更拦不住时间。可它仍然在这里,用最笨拙的方式,记录了一群人对一种秩序的执念——他们相信,人可以用泥土在大地上写下自己的意志,哪怕这意志终将被风吹散。
散落脚下的碎石里,有兵马践踏过的辙痕,有戍卒夯土时滴落的汗,有一场战事之后遗落的火种。固原地处边塞,多少征人在这里望断归途,多少烽燧在夜里将恐慌点燃成光明。可长城从未真正回答过他们:它只是沉默地站着,替他们把未说出口的话,说给后来的人听。
夕阳斜过来时,整段残垣都在发光,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我拾起一块碎石,握在手心里,温的,仿佛刚刚被人焐过。远处有新修的公路穿过高原,车灯一盏盏亮起来,像另一道流动的烽火。我突然明白:文明的韧性从来不在墙的高矮,而在于无论坍塌多少次,总有人愿意在废墟上继续出发。
那块碎石,我带走了。它沉在衣袋里,偶尔碰着肋骨的声响,像一道两千年前的脉搏,还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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