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神奇的固原东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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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来源：会员中心
郭进拴丨 神奇的固原东岳山
天未亮透，山前的窄巷里已有窸窣的脚步声。
固原东岳山，其实不算高。若把西北的那些名山抬出来，它恐怕排不上号。但当地人不说“爬”，都说“上山去”。晨起的人们在暮色中穿过旧城，像赴一个古老的约。
山脚处是一片庄稼地，玉米收割后的茬子横陈在土里，让风一吹，干干的，有股荒凉的甜。低头走一阵子，脚底的土路变成石阶，一块块粗粝的青石垒上去，磨得很光，好在还有棱角，不至于让你觉得它老了，只是觉得它走过了许多年。石阶边上的土坡上，长着些歪歪扭扭的榆树，树身灰而皲裂，像老者蜷缩的手指，从里头却冒出些嫩绿的芽。
晨起的雾气是一层一层漫上来的。起初隔着几十米你还能看见前头的人影；再往上，整个人便泡进一片乳白里。树林隐了，庙宇的飞檐隐了，连远远的狗吠声也像被水浸过，变得湿润而迟缓。霜并未完全褪去，脚下的青石有些滑，我便扶着山墙慢慢走。那墙不是粉白的，而是褐黄的夯土，泛着西北特有的干涩气息，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
正迷糊里，头顶忽然传来一声钟响——不多不少，就一声。它从雾里挤出来，不浓不淡，在整座山上打了个漩涡，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化成水汽，凝在柏树的针叶上。我终于明白“玄妙”是什么意思了。
山腰有一座不大的庙宇，供奉的是东岳大帝。庙门前立着几株老柏，树干粗得要三人合抱，树皮龟裂成一行行的深沟，仿佛写满了岁月的经文。庙里的香气极浓——是烧了许久的红烛和供香混在一起的味儿，竟让人心神安定下来。一个老人坐在门槛边，面前放着两个装满清水的白瓷碗，供人自取。他并不开口，只是低着头，偶尔用枯草枝划着地上的石子。我端起碗，那水是从山的深处引下来，冷得像雪，一口下肚，竟品出一丝甜来。
过了庙，山路反而更险。台阶窄，坡度陡，有的地方几乎要用手攀着岩石才能过去。但最神奇的正是这种时刻：你低头看，是干裂的黄土与裸出的根系；抬头看，是青灰的云霭与模模糊糊的远山——那山一层层地淡下去，像极了一幅将干未干的水墨画。
雾在三四个时辰后渐渐散了。阳光斜斜地劈下来，把整座山照得一片通透。这时方能看清全貌：苍青的柏林像一片无声的海，把庙宇拥在怀中；山下的固原城如一个棋盘，整齐地铺在土黄的川里；更远处，是祁连山和西边天境隐隐的雪线，在天光的折射下，那道雪线竟发出淡淡的蓝光——像一种难以言说的禅意。
下山是午后的事了。路过那几株老柏时，风恰好经过，柏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不是呼啸，是低低的、呢喃般的细语。我忽然想到，年年春天都有人来此求雨，年年风调雨顺后，也有人来谢山。这满山苍古的柏树，看过多少祈求，又听见过多少心愿？它们只是站着，年年抽芽，年年落叶，把自己的根深深扎在黄土里。
回到山脚，白瓷碗的余凉还在指尖。向后望去，黄昏的光正从山巅的金顶上，一片一片地，把这座并不高的山镀成一座真正的、神话里的山。
固原的东岳山，从来不靠高峻取胜，它靠的是那种气息——那种黄土与古柏、香火与晨雾夹杂的气息。这气息里没有喧嚣，没有炫耀，只有山川自身沉稳的呼吸。走近了，才知道它在等你。站定了，才明白它一直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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