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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秋登抱玉山

浏览：212 作者：赵新节来源：会员中心

2026-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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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秋登抱玉山

九九重阳，天高云淡。我回到汝州鳌头老家，去看望那座魂牵梦萦的抱玉山。

山还是那座山，路却不再是那条路。记忆中那条放羊踩出的羊肠小道，如今已修成了宽阔的盘山公路。我弃车步行，沿着新路缓缓而上，脚下的柏油路面还带着初秋的温润。路旁的野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朵在风中摇曳，像是列队欢迎的仪仗。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那是故乡特有的味道，是任何香水都无法比拟的。

走到半山腰，一处崖壁引起了我的注意。同行的堂叔停下脚步，指着崖壁上隐约可见的凹痕说：“这就是当年卞和抱玉的地方。”我心头一震，那个听了无数遍的传说，忽然变得触手可及。

相传春秋时期，楚人卞和在此山中得到一块璞玉，献给楚厉王。厉王命玉工鉴定，玉工说是石头，卞和以欺君之罪被砍去左足。武王即位，卞和再次献玉，又被砍去右足。文王即位，卞和抱着璞玉在荆山下痛哭三日三夜，泪尽而继之以血。文王派人问他，他说：“吾非悲刖也，悲夫宝玉而题之以石，贞士而名之以诳。”文王命人剖开璞玉，果然得到稀世宝玉，遂命名为“和氏璧”。

我抚摸着崖壁上那些斑驳的痕迹，仿佛能感受到两千多年前那个执着的身影。他抱着那块石头，从这座山上走下去，走向未知的命运。他失去的是一双脚，坚守的却是一个信念——那是关于真实、关于价值的信念。后来，这块玉经历了无数传奇，从楚国到赵国，从蔺相如的“完璧归赵”到秦始皇的传国玉玺，它见证了太多历史的兴衰。而这一切，都始于这座山，始于那个倔强的身影。

“这块玉，其实不是玉。”堂叔忽然说，“它是这座山的魂。”

我若有所思。是啊，卞和献的哪里只是一块玉？他献的是一种对真理的执着，一种宁死不屈的品格。这座山之所以叫抱玉山，不是因为产玉，而是因为曾经有人用生命去守护一个信念。山不在高，有魂则灵。抱玉山的魂，就是那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坚守。

继续向上，山路渐陡。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放羊的情景。那时我才十一二岁，每天清晨赶着生产队的羊群上山。羊儿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手里拿着一根荆条，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放羊歌。那时的山路，就是眼前这条——虽然如今拓宽了，但山势没变，那些沟沟坎坎还在。我认出了那棵老柿子树，它还在原地，树冠如盖，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像一盏盏小灯笼。我曾在它的树荫下歇过脚，啃过干粮，做过关于山外的梦。

“咩——”一声羊叫打断了我的思绪。循声望去，山坡上有一群羊正在吃草，放羊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穿着褪色的外套，手里也拿着一根荆条。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少年看见我，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我冲他笑了笑，忽然想唱那首久违的放羊歌：

“太阳出来照山坡，放羊娃儿上山坡。羊儿吃得饱又饱，放羊娃儿乐呵呵……”

歌声在山谷间回荡，有些跑调，却格外亲切。那少年听了，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他接过去唱：“太阳落山回村庄，羊儿归圈人归房。一碗糊涂面条香，放羊娃儿入梦乡……”

我们都笑了。笑声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向远方。我忽然明白，有些东西是不会消失的。山路会变，村庄会变，但那份与土地相连的情感，那份简单纯粹的快乐，会一代一代传下去，像这山间的风，永远吹拂。

登上山顶，豁然开朗。极目远眺，整个汝州大地尽收眼底。秋日的田野，是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金黄的稻浪在风中起伏，像大地的呼吸；雪白的棉花在枝头绽放，像天上的云朵落进了田垄；火红的高粱举着火把，为丰收呐喊助威；还有那成片的玉米，棒子粗壮，缨须红亮，像是大地捧出的珍宝。村庄点缀其间，白墙红瓦，炊烟袅袅，一派祥和。

我忽然想起陶渊明的诗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此刻，我站在抱玉山上，看着山下的丰收景象，心中涌起的，正是那种“悠然”的心境。但又不全是——陶渊明的悠然，是超脱尘世的闲适；而我的悠然，是回归故土的踏实。这片土地养育了我，无论我走多远，它都在这里等我，用一场丰收，用满山秋色，用那些不变的传说，迎接我的归来。

山风拂面，带来谷物的清香。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刻，我仿佛与这座山、这片土地、这段历史融为一体。卞和的执着、放羊的岁月、丰收的喜悦，都在这秋日的阳光里，化作一股暖流，在我心中流淌。

下山时，夕阳正好。金色的余晖洒在山坡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那少年赶着羊群，唱着歌，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的歌声在山谷间回荡，与我的记忆重叠在一起。我知道，这座山会一直在这里，守护着这片土地，守护着那些传说，守护着一代又一代人的乡愁。

秋登抱玉山，登的是一座山，回的却是心灵的故乡。那些传奇故事、秀山美水、放羊岁月、丰收景象，都化作一缕乡愁，在秋日的阳光下，酿成一坛醇酒。我醉了，醉在这满山的秋色里，醉在这浓浓的乡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