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 苏东坡《十二月十四日夜微雪，明日早往南溪小酌至晚》鉴赏

诗题较长，先厘清题意：十二月十四日夜里下了微雪，第二天一早诗人便往南溪赏雪，饮酒直到傍晚。原诗如下：

> **南溪得雪真无价，走马来看及未消。**
> **独自披榛寻履迹，最先犯晓过朱桥。**
> **谁怜破屋眠无处，坐觉村饥语不嚣。**
> **惟有暮鸦知客意，惊飞千片落寒条。**

## 一、写作背景

此诗约作于宋仁宗嘉祐七年（1062）前后，苏轼在凤翔府任签判的早期，年方二十余岁。南溪是凤翔郊外一处溪流。一夜微雪，青年苏轼兴之所至，策马往游，自晨至暮，写下这首记游之作。

## 二、逐联赏析

**首联——兴起之切**

> 南溪得雪真无价，走马来看及未消。

“真无价”三字脱口而出，几近口语，却把爱雪之情写得直率而热烈。北方之雪本不稀罕，但在爱自然、有性情的诗人眼里，南溪添雪便成了无价之景。一个“走马”，一个“及未消”，写出他唯恐雪化的急切，赏雪兴致之高扑面而来。

**颔联——独乐之趣**

> 独自披榛寻履迹，最先犯晓过朱桥。

“犯晓”即冒晓、拂晓。天刚亮，诗人已独自拨开丛生的草木，踏过朱桥。雪地上“寻履迹”，发现自己竟是第一个到来的人——这细节极妙：以雪地之新、足迹之无，暗写其来早与景清，又透出几分“先得此景”的欣然自得。兴致之浓，不在高声喧哗，而在这清早独往的细处。

**颈联——笔锋陡转**

> 谁怜破屋眠无处，坐觉村饥语不嚣。

正当赏雪兴浓之际，眼前破屋败落，想到风雪中百姓无处安眠；村中因饥馑而人声低微、毫无生气。此联明显化用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之意，却不露痕迹。个人之乐与民生之苦在此碰撞，情绪由扬转抑——这正是苏轼的本色：兴致再高，眼底终有关怀。

**尾联——以景结情**

> 惟有暮鸦知客意，惊飞千片落寒条。

从“犯晓”到“暮鸦”，时间悄然推移至傍晚。诗人复杂的心绪无人可解，偏说暮鸦“知客意”——这是移情于物，鸟本无情，愈显其孤寂。暮鸦惊飞，寒枝上千片积雪簌簌而落，以清冷空灵的景象收束全篇，余韵悠长。

## 三、艺术特色

1. **双线结构**：明线是时间推移，由“犯晓”到“暮鸦”，自晨至暮，写尽一日之游；暗线是情绪变化，兴致勃勃—欣然自得—恻然生忧—寂然收束，一波三折。

2. **语言疏朗自然**：“真无价”“最先”等语近口语而神韵十足，不事雕琢，正是东坡诗风本色。

3. **化典无痕**：颈联承杜甫仁者情怀而不露痕迹，见出学杜而不泥杜的功夫。

4. **小中见大**：本是赏雪小酌的闲事，却写出对民生的关切，由一己之乐牵出家国之思，格调因此高出一般记游诗。

这首诗作于苏轼青年时期，却已显露出他一生最可贵的品质：**热爱生活而不沉溺于个人逸乐，寄情山水而始终心怀天下**。日后那个“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东坡，其温厚与旷达，在这寒条落雪的清晨里，早已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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