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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大风口那片高粱地 ——谨以此诗,献给定娃舅、两位红衣表姐,以及所有消逝在山风里的故人

浏览:1151   作者:赵新节   来源:会员中心
202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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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进拴丨大风口那片高粱地
——谨以此诗,献给定娃舅、两位红衣表姐,以及所有消逝在山风里的故人
一、大风口
和尚山横在鳌头与焦沟之间,
像一道沉默的脊梁。
山腰处裂开一道豁口,
风从那里日夜呼啸而过,
人们叫它——大风口。
风有多大?
大到能把云撕成碎片,
大到能把石头吹出裂纹,
大到能把人的呼喊,
卷成一根细细的丝线,
飘散在群山之间。
可定娃舅偏要在那里扎根。
他背着磨石,弯着腰,
一步一步,从风口走过。
磨石沉甸甸地压在背上,
压弯了他的脊梁,
却压不弯他的眼神。
他把磨石背下山,
到临汝镇的集市上去卖,
换回盐巴、布匹,
换回一家人的口粮。
后来,他索性在大风口开荒。
一镢头一镢头地刨下去,
石头迸出火星,
泥土翻出潮湿的气息。
他种下高粱,
种下汗水,
种下一个庄稼汉对土地的执拗。
二、高粱红了
那年秋天,高粱红了。
红得像火,像血,
像天边烧透的晚霞。
漫山遍野的高粱穗子,
在风中沉沉地垂着头,
像是在向大地鞠躬。
我沿着山路走过,
经过那片高粱地。
风从风口灌下来,
高粱叶哗啦啦地响,
像无数面旗帜在翻卷。
高粱秆密密匝匝的,
在风中起伏成一片红色的海。
两个红衣身影,
从高粱丛中直起身来。
她们是定娃舅的女儿,
我的两个表姐。
一个叫大妮,一个叫二妮,
穿着红布衫,
像两朵开在秋风里的花。
她们看见我,
远远地就喊:
“拴表弟!拴表弟!”
声音穿过高粱叶的沙沙声,
穿过风声,
脆生生地落在我耳边。
我走过去,
她们从篮子里掏出干粮——
是玉米面饼子,
还带着体温。
大妮掰了一半递给我,
二妮又塞给我一块红薯,
“吃吧,吃了有力气走路。”
我接过干粮,
咬了一口,
玉米面的香甜在嘴里化开。
她们看着我吃,
笑得眼睛弯弯的,
像两弯月牙。
三、挥手之间
我继续赶路,
翻过山脊,走向山南。
走到半山腰,
我回过头去——
那片高粱地还在风中起伏,
两个红衣身影还站在地头。
她们见我回头,
便高高地举起手臂,
用力地挥着。
风把她们的衣袖吹起来,
红布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两面燃烧的旗帜。
我也举起手,
向她们挥了挥。
然后转身,继续走。
山路弯弯曲曲,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
我走了一段,
又回头看了一眼——
她们还在那里,
小小的,红红的,
像两粒火种,
嵌在漫山遍野的高粱红里。
风从风口灌下来,
吹得我眼睛发酸。
我揉了揉眼,
继续赶路。
四、六十年后
六十年过去了。
和尚山还在,
大风口还在,
那片高粱地却早已不见了。
定娃舅早已作古,
他的坟头,
想必也已长满了荒草。
而那两个红衣表姐呢?
大妮,二妮——
你们如今在何方?
我常常想起那个秋天的午后。
想起玉米面饼子的香甜,
想起红薯的温热,
想起你们唤我“拴表弟”的声音,
脆生生的,穿过六十年的时光,
依然清晰地落在我耳边。
我常常想象你们的模样。
你们该是嫁到了哪个村子?
该是儿孙满堂了吧?
你们的头发该是白了吧?
你们的背该是弯了吧?
你们是否还记得,
那个秋天,
那个从山路上走过的少年?
你们是否还会在某个午后,
坐在院子里,
忽然想起那片高粱地,
想起那个唤作“拴表弟”的孩子?
五、尾声
今夜,我站在城市的阳台上,
望着北方的天空。
和尚山在千里之外,
大风口在千里之外,
那片高粱地,在时光的尽头。
风从远方吹来,
带着高粱叶的沙沙声,
带着玉米面饼子的香气,
带着两个红衣身影的呼唤——
“拴表弟!拴表弟!”
我闭上眼睛,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秋天。
漫山遍野的高粱红了,
两个红衣表姐站在地头,
向我挥手。
风把她们的衣袖吹起来,
红布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两面燃烧的旗帜,
燃烧了六十年,
依然不曾熄灭。
大妮表姐,二妮表姐,
你们可还安好?
你们可还记得,
那个在山路上回头张望的少年?
如果风能传信,
请替我捎一句话——
我想你们了。
那片高粱地虽然不在了,
但你们的身影,
永远长在我心里。
像两株永不凋谢的红高粱,
在岁月的风口,
年年红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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