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金坑壮寨奇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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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来源:会员中心
郭进拴|金坑壮寨奇观
一、山路
车行至龙胜各族自治县境内,山势便陡然险峻起来。公路如一条细长的丝带,缠绕在陡峭的山腰上,一侧是壁立千仞的悬崖,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司机是个本地人,操着一口夹杂着壮语口音的普通话,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笑着说:“莫怕莫怕,这条路我走了二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
我紧紧抓着扶手,目光却忍不住被窗外的景色吸引。远处群山连绵,如波涛般起伏,云雾缭绕其间,如轻纱般飘渺。那些山峰,一座比一座高,一座比一座险,仿佛是大地的脊梁,撑起了这片天空。而在这群山之间,隐约可见一些村寨的轮廓,如鸟巢般栖息在山坡上,那是壮族人世代居住的地方。
车行一个多小时,终于抵达了金坑壮寨的入口。我跳下车,深吸一口气,一股清冽的、带着草木芬芳的空气涌入肺腑,整个人顿时精神一振。抬头望去,只见层层叠叠的梯田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如天梯般直插云霄。那些梯田,大的如球场,小的如澡盆,依山就势,蜿蜒曲折,仿佛是大地的指纹,记录着壮族先民千百年来与自然抗争的痕迹。
二、梯田
金坑壮寨的梯田,被誉为“天下一绝”。它始建于元代,完工于清初,距今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壮族先民们用最简陋的工具,在陡峭的山坡上开垦出一级级的田地,种植水稻,养育子孙。这些梯田,最高处与最低处的落差达八百多米,坡度最大处超过五十度,堪称人类农业史上的奇迹。
我沿着田埂向上攀登,脚下的路窄得只容一人通过,一侧是水汪汪的稻田,一侧是陡峭的崖壁。田埂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稍不留神便会滑倒。我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时停下来,欣赏眼前的景色。
此时正值深秋,稻谷已经收割完毕,梯田里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泽。灌满水的梯田如一面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如碎镜般散落在山坡上。微风拂过,水面泛起细密的涟漪,将那些倒影揉碎,又重新拼合,仿佛是大自然在玩一场永无止境的拼图游戏。
我忽然想起唐代诗人李绅的诗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站在这些梯田面前,才能真正理解“辛苦”二字的分量。每一级梯田,都是壮族先民用血汗开凿出来的;每一粒稻米,都是他们用汗水浇灌出来的。这些梯田,不仅是他们谋生的手段,更是他们与自然对话的方式,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
三、村寨
登上半山腰,金坑壮寨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吊脚楼,木质结构,青瓦覆顶,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楼与楼之间,有石板路相连,曲折蜿蜒,如迷宫般通向寨子的各个角落。
我走进寨子,迎面便是一座鼓楼。那是壮寨的标志性建筑,也是村民们议事、聚会、娱乐的场所。鼓楼为八角形,共九层,高约二十米,全部用杉木搭建,不用一钉一铆,却坚固异常。楼顶覆盖着青瓦,檐角翘起,如飞鸟展翅,轻盈而灵动。楼内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牛皮鼓,据说每逢重大节日或紧急事件,村民们便会敲响这面鼓,召集众人。
鼓楼前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手里拿着长长的旱烟袋,悠闲地抽着。他们的脸上布满皱纹,如梯田的沟壑般深刻,但眼神却清澈而安详,仿佛已经看透了世间的一切。我用生硬的普通话向他们问好,他们笑着点头,用夹杂着壮语的普通话回应我,虽然听不太懂,但那份热情与友善,却无需翻译便能感受到。
广场边,几个妇女正在织布。她们坐在古老的织机前,手脚并用,梭子在经线间穿梭,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那些布匹,是用当地种植的棉花手工纺成的,再以蓝靛草染成深蓝色,上面绣着精美的花纹,有蝴蝶、有花朵、有几何图案,色彩斑斓,古朴而典雅。这些壮锦,是壮族文化的瑰宝,也是她们智慧的结晶。
四、人家
我沿着石板路继续向上,来到一户人家的门前。那是一栋典型的壮族吊脚楼,底层架空,用于饲养牲畜和堆放杂物,二层住人,三层存放粮食。木楼的柱子上,挂着一串串红辣椒和金黄的玉米,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如一幅静物画般宁静而美好。
主人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壮族妇女,穿着传统的壮族服饰,头上包着一块蓝底白花的头巾,腰间系着一条绣花的围裙。她见我站在门口,便热情地招呼我进屋坐坐。我有些不好意思,但她笑容真诚,我便跟着她走进了屋内。
屋里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火塘里燃着柴火,火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油茶。她给我盛了一碗,递到我手中。我接过碗,喝了一口,一股浓郁的茶香混合着花生、芝麻、炒米的香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她告诉我,她有两个儿子,都在广东打工,只有过年时才回来。她和老伴留在家里,种着几亩梯田,养着几头猪,日子虽然清苦,却也自在。她说:“我们壮族人有句话,叫‘宁做山里人,不做城里鬼’。城里虽然热闹,但不如山里清净。你看这山,这水,这梯田,多好啊。”
她的话,朴素而真挚,却让我陷入了沉思。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有多少人为了所谓的“成功”而疲于奔命,却忘记了生活的本真?这些壮族村民,他们或许没有丰厚的物质财富,却拥有最宝贵的精神财富——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智慧,知足常乐的人生态度,以及那份对故土的深深眷恋。
五、日落
傍晚时分,我登上了寨子最高处的观景台。放眼望去,整个金坑壮寨尽收眼底。那些梯田如巨大的阶梯,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在夕阳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村寨的吊脚楼如积木般散落在山坡上,炊烟袅袅升起,如轻纱般笼罩着整个寨子。
太阳缓缓西沉,天空的颜色开始变幻。从金黄到橘红,从橘红到绯紫,从绯紫到深蓝,如一幅流动的油画,在天地间徐徐展开。那些梯田的水面,倒映着天空的颜色,如无数面镜子,将夕阳的光芒反射到四面八方。整个山谷,仿佛被点燃了一般,燃烧着一种壮丽而辉煌的光芒。
我站在观景台上,看着这壮丽的景象,心中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感动。我想起苏轼在《和顿教授见寄,用除夜韵》中写的:“我本不违世,而世与我殊。”此刻,我与这片土地,与这些梯田,与这个寨子,似乎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我虽然不属于这里,但这一刻,我却深深地理解了这里的人们,理解了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眷恋。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寨子里的灯火也次第亮起,如萤火虫般在夜色中闪烁。那些灯火,与天上的星星交相辉映,构成一幅温馨而宁静的画面。我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些灯火,心中充满了温暖与安宁。
六、夜话
晚上,我住在寨子里的一家民宿。主人是一位年轻的壮族小伙,大学毕业后,放弃了城市的工作,回到家乡开了一家民宿,专门接待前来旅游的游客。他告诉我,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更多的人了解壮族文化,了解这片梯田的故事。
我们坐在火塘边,喝着油茶,聊着天。他给我讲了许多关于梯田的故事,关于他的祖辈如何开垦这片土地,关于壮族的传说与歌谣,关于他对未来的憧憬与担忧。他说:“梯田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魂。如果梯田消失了,我们壮族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所以,我要留在这里,守护这片梯田,传承我们的文化。”
他的眼神坚定而明亮,如那些梯田里的水,清澈而深邃。我看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敬意。在这个快速变化的时代,有多少人愿意放弃城市的繁华,回到偏远的山村,守护一份看似“过时”的传统?这个年轻人,他选择了逆行,选择了坚守,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为这片土地注入新的活力。
夜深了,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虫鸣与流水声,心中充满了宁静。那些梯田,那些吊脚楼,那些壮族村民,那些古老的故事,都如一幅幅画卷,在我脑海中徐徐展开。我想,这就是金坑壮寨的“奇观”所在——它不仅有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更有人类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智慧,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永恒的美。
七、晨光
第二天清晨,我被一阵鸡鸣声唤醒。推开窗,只见晨雾弥漫,整个寨子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那些梯田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仙境般缥缈。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穿透雾气,洒在梯田上,那些水面顿时泛起粼粼波光,如无数颗钻石在闪烁。
我走出民宿,沿着田埂漫步。晨光中的梯田,与昨日黄昏时又有所不同。黄昏时的梯田,是热烈的、壮丽的;而晨光中的梯田,则是宁静的、清新的。那些稻茬上挂着露珠,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那些灌满水的梯田,如一面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如一幅幅水墨画般淡雅。
几个早起的村民,已经扛着锄头,走向自家的梯田。他们一边走,一边唱着山歌,歌声悠扬,在山谷间回荡。那歌声,如晨风般清新,如溪水般纯净,仿佛是从这片土地深处生长出来的,带着泥土的芬芳与生命的气息。
我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劳作的村民,听着那些悠扬的山歌,心中忽然涌起一种深深的感动。这片梯田,这些村民,这首歌谣,共同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卷,描绘着一种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活方式。这种生活方式,或许在现代化的浪潮中正逐渐消失,但它所蕴含的智慧与美,却永远不会过时。
八、告别
吃过早饭,我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金坑壮寨。民宿的主人送我至寨口,握着我的手说:“欢迎你再来,每个季节的梯田都不一样,春天灌水时最美,夏天禾苗绿油油的,秋天金黄一片,冬天有时还会下雪,银装素裹,别有风味。”
我点点头,心中暗暗许愿,希望有机会再来看看这片梯田的四季之美。我沿着来时的山路,一步一步向下走去。回头望去,金坑壮寨在晨光中渐渐远去,那些梯田如巨大的阶梯,依然静静地矗立在山坡上,如大地的史诗,诉说着壮族先民的智慧与坚韧。
我想起昨晚那位年轻的主人说的话:“梯田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魂。”是的,这片梯田,不仅是壮族人民的生存之本,更是他们精神的象征。它见证了他们的苦难与奋斗,承载了他们的希望与梦想,也将继续见证他们的未来。
车行渐远,金坑壮寨的轮廓在视线中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但我知道,那片梯田,那个寨子,那些人,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中,成为我生命中一段珍贵的记忆。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下次端起饭碗时,我或许会想起金坑壮寨的梯田,想起那些在梯田上劳作的壮族村民,想起那片土地上流淌的汗水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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