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老树桩嫁接的柿子红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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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赵新节
来源:会员中心
郭进拴丨 老树桩嫁接的柿子红又甜









老宅院墙塌了大半,那棵老柿树却还在。
说它是“老柿树”,其实并不准确。严格来说,那只是一个树桩——一个被岁月劈去大半身躯、只剩下半人高的、皴裂如龟背的树桩。树桩的皮已经黑得发亮,像是被烟火熏过几十年,又像是被雨水浸透了百年。裂开的树皮深处,藏着蚂蚁的巢穴和不知名的虫豸。我小时候总爱蹲在树桩前,用草茎去捅那些小洞,看蚂蚁们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事。
可就是这个看似已经死去的树桩,每年春天,都会从根部冒出几根嫩绿的枝条来。那些枝条细细的,嫩嫩的,带着一层绒毛,在春风里怯生生地探出头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祖母说,这树桩的根还活着,只要根不死,它就总能抽出新芽来。
后来,父亲从邻村讨来几根柿树枝条,削成楔形,嵌进树桩的裂缝里,用麻绳缠紧,再糊上一层黄泥。他说,这叫嫁接。老树桩的根,供着新枝条的叶;新枝条的叶,结出红彤彤的柿子。那时候我不懂什么叫嫁接,只觉得父亲像个魔术师——他把一根光秃秃的枝条插进老树桩里,过些日子,那枝条竟然真的活了,长出叶子,开出花,结出果。
第一年,只结了三颗柿子。小小的,青涩涩的,藏在叶子底下,像害羞的孩子。祖母舍不得摘,说让它们再长长。等到深秋,那三颗柿子终于红了,红得透亮,像是三盏小小的灯笼,挂在老树桩的枝头。祖母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在米缸里捂了几天,拿出来给我吃。我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祖母在旁边笑:“老树桩嫁接的柿子,就是甜。”
从那以后,每年秋天,老树桩都会结出越来越多的柿子。那些柿子圆滚滚的,红彤彤的,挂满了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父亲说,老树桩的根扎得深,吸足了地气,所以结出的柿子格外甜。我不懂什么叫地气,只知道那柿子确实甜——甜得黏牙,甜得腻喉,甜得让人吃完一个还想再吃一个。
后来我离开了老家,到城里读书、工作。每年秋天,母亲都会托人捎来一箱柿子。那些柿子还是那么红,那么甜,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大概是少了老树桩旁祖母的身影,少了父亲嫁接时专注的神情,少了那个蹲在树桩前看蚂蚁的孩子。
再后来,祖母去世了,父亲也老了。老宅的院子渐渐荒芜,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只有那棵老树桩,还在每年春天抽出新芽,每年秋天结出红柿。母亲说,父亲每年都会给老树桩浇水、施肥,像照顾一个老朋友。他说,只要树桩还活着,这个家就还有根。
今年深秋,我回了趟老家。老宅的院墙又塌了一截,但老树桩还在。它比记忆中更苍老了,树皮上的裂纹更深,像是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但那些嫁接的枝条却依然茂盛,叶子落了大半,露出满枝的柿子——红彤彤的,沉甸甸的,在秋阳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我摘了一颗,擦干净,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甜,黏牙的甜,腻喉的甜,甜得让人眼眶发热。我忽然明白,那甜里不仅有地气,还有祖母的呵护、父亲的辛劳、老树桩的坚守,以及一个孩子对故乡全部的眷恋。
老树桩还在,柿子还红,甜还在。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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